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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55)+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那人接过一只锦囊,低头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南墙根下的角门阴影里。鹿苑中那头白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映出御花园上空稀疏的星子,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玉雕。

正月十八,元宵节后第三日。周廷鉴的密奏呈入乾元殿。密奏中详细列明了韩绰治水图暗记的破译结果、暗记标注的六府驻军与世家名单、以及韩绰与青狼之间的联络方式——是漕船。

韩绰利用江南河道治理之便,以“运送治河石料”为名,将密信封入中空的青石,混入漕运船队北上。

这些青石每到一处闸口便由漕丁中安插的眼线拆封誊抄,然后重新封好继续北上,最终抵达京城时已在沿途各府留下了至少三份抄件。青狼在草原深处,便通过这些青石,掌握了大衍六府的兵力部署。

沈修凌将密奏从头至尾看完,以朱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暂不惊动。”

苏州春汛将至,黄河凌汛紧随其后,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是河工与捐纳,韩绰的暗网可以等水患过后再连根拔起。

他将密奏锁入御案下的暗格,起身走到北境舆图前。图上那片空白的草原已标注了越来越多的朱砂细线——

杀虎沟北岸的堡垒,青狼坡顶的残营,贺兰铮舆图上被抹去的野芍药沟,韩绰治水图中标注的六府暗记。这些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同一个方向收拢,正像一张正在被缓缓收紧的网,网口已显形,只待收绳。

牧欺尘从长乐宫过来时,沈修凌正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空白的草原上。

他走到沈修凌身侧,将手中端着的青瓷碗轻轻搁在御案边上。那碗中是元宵节那夜剩下的几粒黑芝麻馅,他搓成了拇指大的小团子,以蜜水煮了,撒了几粒干桂花。

“陛下在看什么?”

“在看野芍药沟。”沈修凌将手指从舆图上移开,接过瓷碗。团子微温,蜜水尚甜。他舀起一粒放入口中,嚼完咽下。

“开春之后,雪化了。朕便与你同去。”

牧欺尘笑着点点头,只立在舆图旁,与沈修凌并肩望着那片尚未标注任何符号的空白草原。

窗外,上元节的最后一盏灯从御花园的方向升起来,缓缓飘过乾元殿的飞檐,在夜空中越升越高,最后化作一粒远远的、仍不肯熄灭的光。

第49章 御史台联名劾后宫,金銮殿对簿折群儒(上)

正月十九,早朝。天未亮透,乾元殿前的汉白玉丹墀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孙承宗寅时便到了,怀中揣着连夜核好的捐纳章程修订本与最新账册——扬州河堤修复已近尾声,苏州春汛布防的银子也拨了出去,首批青石已从瓜洲渡装船北运。

他本打算今日早朝将这两本册子呈上去,捐纳之策便算是落了地。但他踏入殿门时,迎面撞见的不是同僚的寒暄,而又是御史台十三道监察御史联名弹劾的阵仗。

折子是昨夜递入通政司的,誊本今晨便贴满了六科廊房的公告板。赵崇山领头,十二名御史分列两侧,手中皆捧着奏疏,封面以朱笔写着弹劾对象——不是孙承宗,而是牧欺尘。

罪名三条:后宫干政,以商贾之术乱国;蛊媚君心,以虚衔鬻爵坏朝廷名器;最末一条最为诛心——勾结扬州盐商汪懋德,借捐纳之名为北狄暗通款曲。

这第三条罪名的依据是一张银票。扬州盐商汪懋德捐银十万两,其中两万两走的是“大通票号”——这家票号在京城与北境榷场皆有分号,北狄数月前便曾利用其分号之间的汇兑往来传递过军情密信。

赵崇山便据此咬定汪懋德是北狄的内应,而汪懋德偏偏是捐纳之策响应最力的盐商,牧欺尘偏偏是北狄送来的贡子。两件事碰在一处,便成了“勾结”。

孙承宗站在殿中,将那本捐银账册翻到汪懋德那一页,指着一行小字念道:“大通票号在扬州有分号,江南七成的盐商都走它的汇兑。汪懋德的十万两只是一个生意人的正常选择,与北狄何干?”

赵崇山等的便是这句。“孙尚书既说汪懋德是清白的,那便请汪懋德入京,与牧美人当面对质。”

说着,他将一份卷宗展开——上面是三名扬州盐商联名画押的证词,称牧欺尘于承安二年腊月曾密遣长乐宫一名小太监赴扬州,与汪懋德密谈“捐纳之利”。

赵崇山又道,阉人不得出宫,出宫必有内务府勘合。若内务府并无那几日长乐宫太监出宫的记录,便是牧欺尘私遣内监结交外臣。若内务府有记录,那更要查——一个后宫美人,有什么资格遣人赴扬州?

满殿朝臣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沈修凌。他们都在等着天子开口,或驳,或准,或将牧欺尘推出来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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