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7)+番外
“御花园里,可有能骑马的地方?”
秋月险些将手中的茶壶摔了。
“美人,”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御花园里是不能骑马的。那是……那是大不敬。”
“知道了。”牧欺尘倒也不纠缠,只是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就随便逛逛。横竖这长乐宫也待闷了,明日一早,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秋月应了,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妙。这位主子说“随便逛逛”的时候,往往便是要出事的时候。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重重宫阙。
牧欺尘难得不用秋月催促便自己起了身,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窄袖袍,长发以金环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腰间依旧挂着那柄短刀,刀鞘上的绿松石在晨光中幽幽发亮。
秋月看着他这副装束,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究还是忍不住道:“美人,去御花园散心,何必带刀呢……”
“习惯了。”牧欺尘答得敷衍,脚步已跨出了宫门。
彼时晨光初透,太液池上水雾氤氲,远远望去如一层轻纱覆在碧波之上。池边的垂柳已染了秋色,柳叶半黄半绿,在晨风中簌簌摇动,偶尔一两片飘落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牧欺尘沿着池边石径信步走着,眼睛四处打量。
这御花园确乎气派非凡——假山叠嶂,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每一处景致都经过精心营构,与草原上浑然天成的风光截然不同。
他觉得好看,却又隐隐觉得拘束。这园子太规整了,连花木的姿态都被修剪得合乎法度,少了几分野趣。
行至鹿苑附近,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笑语声。
秋月脸色微变,轻轻拉了拉牧欺尘的衣袖:“美人,前头是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在赏菊,咱们……要不要绕道?”
牧欺尘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绕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兴奋,“我为什么要绕道?”
秋月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大步向前走去。
鹿苑旁的菊圃中,数十种菊花正开得烂漫。紫的如墨玉,黄的如碎金,白的如初雪,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蔚为壮观。
花圃中央的凉亭中坐着两个女子——正是魏贵妃与淑妃冯氏。
魏贵妃今日穿了一袭绛紫色织金牡丹纹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凤钗,通身的贵气逼人。淑妃则着一件鹅黄色绣折枝菊纹褙子,耳坠明珠,打扮得颇为娇俏。
两人面前摆着茶点,身后簇拥着一众宫女,正说说笑笑。
牧欺尘的身影出现在菊圃小径上时,淑妃的笑声戛然而止。
魏贵妃正端着一盏茶,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来人身上。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随即便松开了,唇边甚至浮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哟,这不是牧美人吗。”魏贵妃将茶盏放下,声音不紧不慢,“今日倒巧,竟在这儿碰上了。”
牧欺尘走进凉亭,随意拱了拱手:“贵妃娘娘,淑妃娘娘。”
淑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算是回礼。
魏贵妃却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瞬,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牧美人这身打扮,倒像是要去骑马打猎。”魏贵妃曼声道,“只是这御花园里既无野马,也无野兽,怕是要叫美人失望了。”
牧欺尘听出了她话中的讥诮,却不恼,反而笑了笑:“贵妃娘娘说的是。这御花园确实比不得草原。不过——”
他目光一转,落在菊圃中那些被精心修剪的菊花上,“这些花倒是好看,只是太规矩了些。我们草原上的野花,没人给它们修枝剪叶,也没人规定它们长多高开多大,可漫山遍野地开着,比这气派多了。”
魏贵妃的脸色微微一沉。
淑妃在一旁听着,忽然掩唇笑道:“牧美人这话倒有趣。只是这御花园里的花,讲究的是一个‘正’字。野花再茂盛,终究是野的,上不得台面。牧美人如今入了宫,也要学着‘正’起来才是。”
这话说得含沙射影,明着说花,实则骂人。
牧欺尘偏过头来看她,笑容灿烂得近乎天真:“淑妃娘娘教训的是。不过我这个人打小野惯了,怕是正不过来。倒是淑妃娘娘——”他顿了顿,目光在淑妃身上转了一转,“正得很。正得陛下都不大往您那儿去。”
淑妃的笑容当场碎裂。
魏贵妃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盯着牧欺尘,目光锐利如刀:“牧美人好利的嘴。本宫倒想问问,美人入宫这些日子,除了耍嘴皮子和养蝎子,还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