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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71)+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牧欺尘将汤药灌下去,那股从腹部深处升起的绞痛便徐徐沉寂。

他唇上那四枚旧齿印本已淡成月白色,而今又被他自己咬开了,齿痕处凝着褐红的血痂,每回绞痛发作便咬一次,结痂咬破,破处又结痂,层层叠叠,像四粒嵌在唇上的珊瑚珠。

可他从未在痛时发出过任何声音,只紧咬着下唇,以左手拇指抵住小腹,右手依旧握着算盘珠子。沿途驿站的河工账册他都带在身边,每至一处驿站便摊开誊录,腹痛发作时搁下笔,等绞痛缓过去,蘸墨继续写。

三月初一,入湖南境,距南疆尚余十日路程。

这日午后,叶昭仪的八百里加急药案送到了。御前侍卫岑青白骑着一匹快马沿途换乘不换人,两日一夜从京城驰至澧州驿站,马跑死了一匹,下马时靴底的干泥簌簌落了满地。

他从怀中取出药案,双手呈与萧继业。叶昭仪的药案装在竹筒中以火漆封口,拆开后是薄薄一摞纸:

第一页是太医署药局新的验毒结果——断肠砂在醋酸中充分浸泡后析出的结晶颗粒呈棱角状,与周廷鉴在佛前香灰中发现的完全一致;

第二页是叶昭仪以自身试药后写下的红藤与白花蛇舌草配伍剂量调整,她言道白花蛇舌草对肠壁沉积的矿物粉末有轻微的剥离作用,但效力远不及银丝草,仅能延缓毒性扩散;

第三页是银丝草的图谱,以工笔描绘,一株叶片细长如银针,叶缘泛着极淡的荧光。

牧欺尘将那页画像摊在桌上,指尖沿着鳞片勾勒,答得很淡:“知道了。”

三月初三,入贵州境。山势骤然险峻起来,官道从平原转入崇山峻岭,两侧石壁如削,栈道悬于半山腰上,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空空的回响。

萧继业将队伍收拢成单列纵队,每人马衔枚,刀出鞘,弓上弦。当夜队伍就在一座废弃的驿站中歇息,驿站建在半山腰上,四面石墙,只有一间屋顶尚存。

牧欺尘靠坐在墙角,就着篝火的微光誊录最后一批河工账册。萧继业坐在他对面,将断刀横在膝上,以麂皮缓缓擦拭刀鞘上那道贯穿裂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萧继业却忽然开口,问当年他在北狄王庭随军征战,回来后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烤了一只羊腿,撒了孜然。”牧欺尘头也不抬。

萧继业便没有再问。

三月初五,队伍入云南境。距月亮坪尚余五日路程。南疆都司指挥使申屠雄已率两千步卒先期抵达怒江西岸,在月亮坪以北三十里处设下营寨。

他派出的斥候回报,月亮坪老矿近日确有异动——矿洞入口被新伐的松木桩封死,矿洞外围有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刀氏私兵巡守,人数约在百人左右。

萧继业将断刀抽出三寸,刃口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蓝光。他冷着脸吩咐全队明晨丑时拔营,卯时渡怒江,正午之前必须拿下月亮坪。

当夜牧欺尘腹痛发作得比往日都要剧烈。绞痛从小腹向腰背放射,像有一把生锈的齿锯在肠系膜上反复拧绞。

他咬住下唇,将那四枚旧齿印又一次咬破,血珠沿着下颌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膝上那本尚未合拢的河工账册封面上,将“四角账”三字染作一片鲜红。

胡太医以银针在足三里与天枢两穴上施了针,又将苏合香丸以温酒化开一口一口给他灌下去。绞痛在这双重救治下才徐徐退去,牧欺尘满头冷汗,唇上尚凝着新渗出的血珠。

三月初六,寅时,三百骑渡怒江。铁索桥在清晨的江风中摇晃,桥下浊浪翻滚,声如闷雷。

萧继业第一个策马踏桥,铁索在马蹄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在晨雾中一闪即逝。牧欺尘紧随其后,右手握住缰绳,左手按在腰间。那瓶苏合香丸已空了,红藤汤以羊皮囊温着贴在马鞍旁,他在渡江前已灌了半囊。

队伍全数过江后萧继业下令熄灭火把,三百骑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向月亮坪疾驰。

前方天际已能隐约见到怒江山脉锯齿状的轮廓,最高的那座山峰叫月亮崖,崖下便是那座已开采了百余年的铅锌老矿。

一条人命,一株银丝草,一把从草原一路追到南疆的刀。

第55章 龙颜震怒乾元肃佞,暗流汹涌南疆隐雷(上)

承安三年三月初四,早朝。

这一日沈修凌临朝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何安手里那柄新换的白马尾拂尘搭在臂弯里纹丝未动,殿前丹墀上新调来的禁军左营侍卫已换了三班岗,每一班都由萧继业从京畿大营老兵中亲自拣选。

朝臣们很快嗅到了不对。孙承宗入殿时连笏板都险些拿反,崔衍之将工部新呈的四角账誊本在袖中攥得发皱。赵崇山告病未朝,马文庆与冯志雍站在都察院队列中,面色倒是如常,目光却不住地往御座右侧那个空位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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