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73)+番外
兵部侍郎周祚昌第三个出列。
“陛下,川滇边军主力眼下驻扎在成都府,距怒江约有一千二百里,山路崎岖,粮道漫长。若调边军南下最快也要二十日才能抵达怒江,届时已是三月下旬,南疆雨季通常始于四月初,怒江一旦涨水便难以强渡。
成都府以南的建昌卫还驻有一支备倭偏师,原是为防备西南夷而设,约一千五百人,距怒江仅六百里。只是这支部队按制须由天子虎符方能调动。若陛下准调建昌卫,十日内便可抵怒江与申屠雄会师,臣恳请陛下即刻下发虎符调建昌卫南下。”
沈修凌压低眉峰,并未即刻做出决定。他转身走回御案,提起朱笔在申屠雄的密折上批了两行字。笔锋入纸三分,朱砂在明黄绢面上力透纸背。
行一:准孙承宗所奏,褫夺刀承矩一切职衔,以抗旨叛逆罪论处,调川滇边军即日南下,限三月十五前与申屠雄会师怒江。
行二:准周祚昌所请,下发虎符调建昌卫一千五百人从西南夷防区撤出,由萧继业节制即日赴援南疆。虎符由兵部今日之内发出,不得延误。
沈修凌将虎符从御案下的暗格中取出。虎符是铜铸的,符面以错金铭文分为左右两半,左半在兵部,右半在天子之手。
他将右半虎符交给何安,命他将虎符交给京畿大营副统领,令其即刻携至兵部与周祚昌当面合符,合符之后建昌卫的调令便即时生效。
何安双手捧过虎符,弯腰退出殿门,拂尘在臂弯里随着他的手臂抖得厉害。
他一路小跑穿过丹墀,在甬道拐角处遇见了叶昭仪。叶昭仪正端着一只青瓷药罐往乾元殿方向走,罐中是新熬的安神定志汤——
这些时日沈修凌几乎夜夜批折子到四更,眼下的青痕比牧欺尘离京前又深了一层。
何安将虎符捧给她看,简单说了陛下下达的旨意。叶昭仪仅看了一眼,便将自己的药罐递给青禾,让青禾去乾元殿等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新配的金疮药膏罐塞进何安手中:“建昌卫远在西南,这一路快马加鞭身上难免酸痛,这药膏是以草乌、威灵仙、透骨草所泡制,有舒缓经络、凝神静气之效,还劳请公公将其一并交给副统领,本宫也算尽些绵薄之力。”
“皇后娘娘有心,奴才一定为皇后娘娘带到。”
何安将药膏罐揣入怀中,对着叶昭仪深深一揖。叶昭仪目送他小跑着消失在甬道尽头,而后从青禾手中接过药罐,继续往乾元殿走去。
是夜,乾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亮如白昼。孙承宗、崔衍之、周祚昌三人围坐在御案旁,面前摊着南疆舆图与怒江一线的河道图。
崔衍之将工部新校核的怒江河道图与韩绰的假图并排展开,图中十余处暗礁被朱笔一一圈出,礁石位置与刀承矩的私兵布防恰好重合。
刀承矩将假图呈送工部是以备将来朝廷水师南下时能预先绕过暗礁,而那些暗礁恰恰是刀氏私兵最熟悉的水域。撞上去,便是全军覆没。
孙承宗将户部账册翻开。月亮坪铅锌矿自去岁以来的出库记录,韩绰的漕运日志,以及苏州府暗账上那几笔与南疆有关的款项,合计数目与大理寺查抄的断肠砂总量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只差一步。这一步便是攻破月亮坪。而攻破月亮坪的关键不在兵力,而在时间——必须在雨季前拿下矿洞,必须在银丝草被刀承矩销毁之前将它拿到手。
三月初七,虎符合符。
建昌卫一千五百人连夜拔营,从西南夷防区沿着茶马古道向怒江方向疾驰。萧继业的三百骑已在怒江西岸扎营。
夜间申屠雄的斥候与刀氏私兵在怒江沿岸爆发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刀承矩的探子趁夜巡逻时被申屠雄的弓弩手射杀了三人、生擒一人。
萧继业将那生擒的探子缚于帐柱之上,以断刀刀背抵住他的锁骨,只问了一句:“银丝草在何处。”
那探子不答,萧继业将断刀横转,以刀背上的锯齿狠狠敲了敲他的肩胛骨。骨裂的声响骤然传来,就像一根枯枝被人踩断般清脆。
探子大叫一声,嘴巴张开,一股血沫从喉咙涌出来,含混地吐出三个字:月亮崖。
萧继业将断刀插回鞘中,面色一沉。月亮崖并非月亮坪,而是矿洞后方那座最高的山峰,崖壁上生着一种叶片细长如银针的苔藓。刀承矩将矿洞封了,但崖壁还在。
三月初八,川滇边军前锋已过成都府,距怒江尚余千百余里。南疆的雨季还有不到一个月便要来了。
萧继业坐在营帐中,将断刀横在膝上,用麂皮缓缓擦拭过刀鞘上那道贯穿裂痕。牧欺尘靠坐在帐角,就着篝火的微光誊录沿途所经驿站的河工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