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76)+番外
三月十三,茶玉昆的密使也到了。是个穿茶花染蓝布短褂的年轻妇人,自称是茶玉昆的胞姐茶玉英。她从背篓中取出两样东西来放在桌上。
第一样是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拆开来是茶玉昆的亲笔——字迹工整,语气不卑不亢,说茶氏的峒寨愿为朝廷牵制刀承矩东翼,条件是事成之后茶氏得月亮坪矿权的三成。
第二样是一柄刀承矩的佩刀,刀鞘上錾着刀氏的族徽,三足蟾。这把佩刀是刀承矩前日遣人送到茶氏峒寨要求茶玉昆出兵附逆时一并带来的,意在令茶玉昆“见刀如见主”。
茶玉英将佩刀往那人面前推了推,只说了三个字:“他不配。”
周祚昌送来的军报在当夜便递入了乾元殿。段氏三峒已定,茶氏已定,莽氏仍在观望。川滇边军已到达怒江。建昌卫与萧继业的三百骑已在月亮坪对岸扎营,南疆的雨季比往年提早了。
申屠雄以羊皮筏子趁夜渡过怒江,在月亮崖对岸的芦苇荡中发现了大片银丝草,但崖壁上守军众多,刀承矩将最精锐的私兵都调往崖壁防守,显然他也知道银丝草才是这场围困战的真正目标。
萧继业调了三百陌刀手星夜随他登崖,而牧欺尘的身体状况却在每况日下。
消息传到长乐宫,秋月正蹲在院中石榴树下,独自收拾牧欺尘走前晾在竹架上的几件衣裳。叶昭仪从凤仪宫过来,手中端着一罐新熬的药膳——当归羊肉汤,补血温中。
秋月接过药罐,低着头,忽然哽咽般迸出一句:“皇后娘娘,美人他走的时候还让奴婢带了一罐松脂糖浆,说南疆的蜜比中原甜,糖浆不占地方。他连自己的病都不放在心上,只记得糖浆。”最后一句话被哭声噎在喉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
叶昭仪没有再说什么,缓缓从袖中取出帕子将秋月面上纵横的泪痕轻轻擦去,与她并肩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墩上,望着树梢尚未绽开的嫩芽。
她必须等,等南疆的第一份战报。
三月十四,怒江。萧继业将三百陌刀手分作三队。左队以藤牌掩护从正面强攻月亮崖西侧栈道,右队从崖后鹰嘴岩攀岩而上,中队由他亲自率领从崖壁正中的废弃矿道穿入。
他的面具边缘已结了一层薄霜,右眼从孔洞中望向崖壁上那片泛着淡绿荧光的苔藓——银丝草。这东西离矿两个时辰便枯,必须在采下后两个时辰之内煎汤服下。
而牧欺尘在江对岸的营帐中已痛得无法起身,胡太医以银针封住足三里与天枢二穴才勉强止住绞痛,但那针最多也只能撑两个时辰。
申屠雄将段七姑送来的苦荞粑粑掰成小块泡入羊奶,一勺一勺喂给他。牧欺尘吞了两口,忽然抓住申屠雄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甲胄缝隙。
“让萧统领别管崖壁。矿洞里的银丝草更多。刀承矩知道那崖壁是幌子——他定会先命人攻下崖壁引走守军,再突袭矿洞。”他一气说完,腹中又是一阵绞痛,整个人从行军床上猛地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去,冷汗叠了一层又一层。
申屠雄将这些话一字未改地以号角传过了怒江。萧继业在崖壁栈道上听见了号角声。他回头望了一眼江对岸的营帐,然后拔出断刀,刀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直指月亮坪矿洞洞口。
三百陌刀手齐声呼喝冲杀而上,刀盾相击的巨响震荡山谷。与此同时,茶玉昆的峒兵从东翼杀出,段七姑的峒兵从南面渡口包抄。
三面合围,刀承矩的私兵开始溃退。他们没有想到朝廷的援军会从三个土司的地盘上同时出现,檄文上写着刀氏之血便是诸峒之血,但诸峒流出的第一滴血却是刀氏自己的。
申屠雄在江对岸望见崖壁的火光,粗砺如砂的面上绽开一个笑。他将最后一小块苦荞粑粑掰碎浸入羊奶,递到牧欺尘唇边。
牧欺尘已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左手死死按在小腹上,右手却已重新拿起那本河工账册。帐外怒江浊浪翻滚,声如闷雷,帐内搁在砚台上的朱笔,笔尖也早已干涸。
第57章 龙颜震怒乾元肃佞,暗流汹涌南疆隐雷(下)
三月十五,大理寺封条贴上了通政司韩绰旧署的第三道门。
周廷鉴在韩绰遗留于配房暗格中的一叠信札里发现了新的线索。信札的收件人不是青狼,不是刀承矩,而是一个在京中早已无人提过的名字——寿康宫前任掌事嬷嬷崔氏。
她离宫荣养已有数月,名义上住在萧氏城南老宅中吃斋念佛,但周廷鉴遣人去查时发现那座老宅早已人去楼空。崔嬷嬷不在城南,不在京中任何一处她名下的田庄,她便就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