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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81)+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牧欺尘走上土台,在刀承矩面前站定,面色惨白,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刀承矩,我知你所恃有二。其一,矿洞封死,银丝草离矿即枯,朝廷拿不到解药便不敢杀你。其二,青狼的使者正在路上,雨季将至怒江将涨水,朝廷的援军便进不来。”

他将羊皮纸展开,举到刀承矩面前。纸上是工部誊录的怒江矿脉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月亮坪矿洞的地层走向。

矿脉从月亮坪向西北延伸,在山脊另一侧露出地表——那里另有一个矿脉露头。银丝草生在矿脉上,而不是矿洞里。

月亮崖上能采到银丝草,山脊那一侧也能采到。而山脊那一侧,正是茶玉昆的峒寨辖地。

他将羊皮纸收入怀中,“茶玉昆今日一早已遣人在山脊露头采了二十株银丝草,以快马渡江送来。你的矿洞封与不封,我都有解药。”

刀承矩盯着那张矿脉图,握刀的手开始发抖。牧欺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便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青狼的密使从凉州出发时所携并非援兵。他只带了一封信。信是青狼亲笔,以畏兀儿体写就,收信人是你。

那信上说——‘刀氏若败,可率残部北上,青狼王帐中有你一把交椅。’”

牧欺尘将那封信的摹本从怀中取出来,轻轻搁在刀承矩面前的地上,“只可惜这封信的送信人路经凉州时被魏国忠的斥候截了。信没有送到你手里,青狼要的也不是你。

他要的是你手中的断肠砂矿脉。刀氏三代以来都是青狼在南疆的采药人,青狼拿断肠砂去毒害大衍朝堂,便是拿你当一把刀使。你封了矿洞,拿着全族人的性命替一个远在草原的人守矿,青狼用什么回报你?仅仅一把交椅?”

刀承矩低头盯着地上那封摹本,手中佩刀的刀尖垂了下来。他身后铁门中传出私兵们低声议论的嗡嗡声,那些声音在狭窄的矿道中来回碰撞,就像一群被圈在笼中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呜咽。

萧继业的陌刀阵已布成半月形将土台团团围住。火矢手已将箭头对准了刀承矩身后那一小群不肯退入矿洞的亲卫。

牧欺尘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在刀承矩的膝盖上。

“我奉旨而来,旨意上写的是——‘平定南疆,以和为贵。’我可以不杀你,可以不抄刀氏祖寨,可以不夺刀氏祭田。但矿洞必须开,矿权必须交,断肠砂必须全部起出封存运往京城。

刀氏的族人可以留下来继续采矿冶炼,朝廷不收矿,只收税课。你刀承矩可以降,降了,刀氏便还有刀氏。不降,今日之后南疆便再没有刀氏。”

说着,他将圣旨从身后跟着他的一名士兵手中取出,展开,以双手托住。明黄绢帛上朱砂御批的字迹在晨光中如刀裁般锋利,绢尾押着一个“凌”字。

刀承矩面露惧意,噗通双膝跪地。佩刀从他手中滑落,刀尖朝下钉入湿软的泥土。他跪了很久,直到矿洞铁门后的私兵将兵器一支接一支地从缝隙中扔出来。

刀剑落地之声此起彼伏,与江涛拍岸声混在一处。

刀承矩方抬起头来,从怀中取出刀氏的族徽——一枚以老玉雕琢的三足蟾,玉面已被岁月与无数次摩挲盘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以双手呈上,低下头,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如干涸多年的河床。

他说,罪臣愿降,罪臣只求朝廷勿迁怒刀氏妇孺。

萧继业将三足蟾收入怀中。陌刀阵从半月形收拢成单列纵队,依次护住矿洞、栈道、土台、江岸。

随行的工部文吏在土台上支起桌案铺开纸笔,开始逐条登记矿洞中起出的断肠砂原矿粉末与银丝草的数目。

段七姑的老渡工蹲在江边,赤着脚探着水温,说这怒江明日便会涨水,南疆雨季今晚便要来了。他话音刚落,天际便传来第一声闷雷,东南方向的积雨云已从高黎贡山背后翻涌而上。

·

回到营帐中,胡太医将茶玉英送来的银丝草以滚水急煎。煎药的过程中银丝草的叶片竟真的在沸水中迅速褪色,从银绿转为淡白,药汤却渐渐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淡银色。

他将这一碗汤药端到牧欺尘面前,牧欺尘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映出的自己——面色颓败,嘴唇上那四枚旧齿印又被咬开了,血痂凝成褐红色的珊瑚珠。

“喝完这碗还有几碗?”他望着药汤问。

胡太医被他问得一愣,答要连服三日,每日三碗,共九碗。牧欺尘便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入喉,从食道缓缓滑过,那股寒意涌到腹部时与尚未全部清除的断肠砂粉末相撞,引发一阵剧烈的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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