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9)+番外
他微仰着头,正在看宫门前那两株石榴树。枝头的石榴已熟透了,果皮绽开,露出里面玛瑙般的籽粒。
听得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牧欺尘愣在原地,眼睛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
沈修凌已向他走来。
“陛……陛下现在来这做什么?”牧欺尘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不是说晚上才来用膳吗?”
沈修凌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自他束起的长马尾向下打量,掠过胡服的立领,掠过腰间的短刀,又向上最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朕下了朝,没什么事。”他的声音淡淡的,“便过来看看。”
牧欺尘不信。
下了朝便过来看看。这话说得随意,可细细一想——从乾元殿到长乐宫,要穿过大半个皇宫。他说“没什么事”,却走了这么远的路。
“有什么好看的。”牧欺尘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又没少块肉。”
沈修凌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牧欺尘肩头——那里沾着一片枯黄的柳叶,大约是方才从柳树下经过时落上的。
他伸手,将那片柳叶轻轻拈去。
指尖拂过牧欺尘肩头的衣料,牧欺尘整个人僵了一瞬。
“去御花园了?”沈修凌问。
“嗯。”牧欺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闷得慌,随便走走。”
“可碰见谁了?”
牧欺尘的眼珠子转了转:“碰见了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聊了几句。”
沈修凌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没有问聊了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魏氏是将门之女,性情刚硬,嘴上不饶人。若她说了什么——”
“她能说什么?”牧欺尘扬起下巴,神情狡黠又张扬,“陛下也太小看我了。草原上的狼崽子,还怕一只家猫不成?”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沈修凌却捕捉到了那个称呼——“家猫”。
将当朝贵妃比作猫。若被御史听见,怕是又要多一道弹劾的折子。
但沈修凌只是看着他,并未出言责罚。
“你方才跟魏氏说了什么?”他忽然问。
牧欺尘的笑容一僵。
“没……没说什么。”他的目光开始飘忽,“就是聊聊马,聊聊胭脂水粉什么的。”
沈修凌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牧欺尘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终于绷不住了,嘟囔道:“我就是告诉她,镇北军的马蹄子软,跑山路容易瘸,让她提醒她爹多备几副马蹄铁。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沈修凌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盯着牧欺尘,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
“你如何知道镇北军的马有问题?”
牧欺尘耸了耸肩:“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北狄马是什么秉性,我自是最清楚不过。那日在朝堂上,我听兵部的人说起镇北军换防的事,便猜到了几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修凌却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些话,你为何与她说?”
牧欺尘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说便说了。”他老老实实地说,“大概是看她不顺眼,想吓唬她一下。又大概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含混,“她说了些不好听的,我本来想怼回去的。可后来看着她那个样子,又觉得……”
他没有说完。
沈修凌替他说了:“又觉得她也不过是个被困在这宫墙里的人。”
牧欺尘猛地抬起头来,很是惊讶。
沈修凌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动作又轻又短暂,不过一触便收回了。可牧欺尘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从头顶到脚尖都麻了一遭。
“进去吧。”沈修凌转身向宫门走去,声音飘进他耳朵里,“朕让人带了西域的葡萄来。你尝尝。”
牧欺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跨入宫门。
晨光将那道身影笼在一片金色之中,衣袂被秋风吹起一角,猎猎作响。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石榴树的影子婆娑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他肩头。
牧欺尘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低低骂了一声。
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第7章 贵妃怀妒构陷贡子,美人桀骜反唇相讥(上)
牧欺尘自御花园与魏贵妃交锋之后,连着数日风平浪静。
沈修凌依旧是每日傍晚来长乐宫用膳,有时批折子批得晚了,便遣何安来传话说不来了,第二日却必定补上一顿午膳,仿佛欠了什么债似的,一分一毫都要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