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05)+番外
他并未将簪子就这么放入紫檀木匣,而是找了一块干净的白绢将其裹好,压在那匣子的缝隙里。匣中已有太多东西了,这世上被藏起来的秘密,比被说出来的故事更多。
翌日清晨,何安来传话,说兀赤的左手保住的那三根手指已可以书写,周廷鉴已将他从天牢移入大理寺狱医署继续治疗。
青狼那封以畏兀儿体与汉文双语写就的信,大理寺已派通晓北狄文字的属吏逐字校对,发现信的背面还有一层以米汤密写的暗文,暗文的内容指向北狄可汗在杀虎沟以北的驻军规模。
去岁青狼坡一役北狄折损的兵力早已由王庭以西十余部落的调兵补齐。与此同时魏国忠在军报末尾附了一句克制而清晰的判断:北狄可汗等的不只是雨季结束,还要南疆内耗。
南疆一旦分裂,朝廷便须分兵两顾,届时如此规模的骑兵便可从杀虎沟正面碾压过来。而眼下南疆月亮坪矿权章程已被南疆矿务公署以双语刊印并分送各峒寨,茶玉昆、段七姑、莽阿大、木雅、孟昭武五人联名画押,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沈修凌放下军报,将那张尚未盖章的密旨从暗格中取出来摊在御案上,在“全线更调”旁又加了一行字:调京畿大营八千骑赴朔州,由魏国忠节制。何安捧着朱批过的军报小跑着往兵部去了,手中的白马尾拂尘在晨风中一颤一颤。
临近午时,牧欺尘正从御膳房端着一碟新蒸的杏花糕自甬道上往回走。糕是刚出笼的,粉红色的糕面上热气袅袅,这一回他还在杏花粉里掺了少许银丝草花末。草花末本身微苦,混入杏花糕后却意外地激出了槐花蜜里更深的甜。
他在甬道拐角处遇见了何安,何安正抱着拂尘蹲在石榴树下啃一块冷了的炙羊肉,腮帮子鼓鼓囊囊,见他来忽然从袖中献宝似的抖出一物——那是一株刚从自己房里窗台上搬下来的野芍药。
红花期短,养在陶盆中已开了两朵,瓣子皱皱的,被他肥嘟嘟的手指扶着根茎递过来,说这是他去年冬天从工部配房贺兰铮那儿讨来的花籽,养了大半年才开,送给牧美人。
牧欺尘将花盆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两朵皱巴巴的红花,隔着眼眶里兜转的热意轻声说,贺兰铮给的籽,他自己也未必能养到开花。
何安挠了挠后脑勺,赔笑说贺兰公子那人哪会养花,只会剥松子。牧欺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的杏花糕碟沿差点撞歪那朵颤巍巍的芍药。
两人在石榴树下并肩坐了片刻,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看着那两朵花在风里轻轻摇。
暮春的风已有了几分初夏的温度,竟把这皇城连日来的肃杀与紧绷一寸一寸地吹松了。
第67章 凤后坦言政治姻缘,深宫寂寞结誓金兰(下)
“你兄长兀良的十指,若早半年用银丝草灰调敷,也不至于烂到骨。”
胡太医慢悠悠说着,手上不停,一丝不苟替兀赤换了药。
兀赤看着他挑了挑眉,笑出声来。
“你们中原人有趣得紧,说话弯弯绕绕不知所云,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胡太医回以温和微笑:“中原文化讲究一个‘和’字,也深知‘棍棒底下必多冤狱’之理,是以重之以和为贵。”
他抬头,又道:“北狄人不懂中原文化,老朽不与你计较过多,不过,老朽还要提醒你一句,全语不可乱用,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兀赤一愣:“难道我一阶下囚还要考个科举不成?”
胡太医认真回:“恕老朽直言,科举之路与你无缘无份。”
兀赤嘴角猛地一抽:“你这毒嘴老头,莫要拿我说笑!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了便可,何故与我打哑谜!”
“噫,老朽只是一个小小医正罢了,哪来的本事接大理寺的活计?”
话音未落,周廷鉴自狱医署门外转进来,掩嘴偷笑道:“胡太医若想做这大理寺卿体验一把,尽可告诉本官。”
胡太医闻言赶紧起身:“老朽可当不起,只过过嘴瘾便罢。”
说完,胡太医收拾好医箱,对兀赤又警告了一番:“手莫要沾水,也莫要再想科考一事。”
兀赤:“……”
周廷鉴好生送走胡太医,来到兀赤对面坐下,压着嘴角:“本官竟不知你还有如此鸿鹄之志。”
兀赤怒从心起:“够了!有事便问,无事便容我一人清净!”
周廷鉴轻咳两声,旋即正色:“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青狼手握我朝重地换防地图,我们自然也要对青狼的驻地有更多了解,你可详细说来?”
“此般杂事还要那老头来试探?大理寺卿的胆量不过如此。”
“此言差矣,本官要务在身,岂能将时辰全部浪费在你身上。”周廷鉴哂笑,“今日胡太医不过好心提醒你两句,先落入下风的是你才对,阁下这般胆量,本官看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