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14)+番外
仔细核查这两处窟窿的拨银流向,银子最终都汇入了同一家票号——大通票号,而大通票号的东家正是已被收监的德源祥绸缎庄掌柜吴世安的妻弟。
又是德源祥,又是吴世安——断肠砂的账、齐王的伙食补贴、太庙松烟墨的回扣,加上如今武库套取的调拨银两,吴世安与德源祥这张网已覆盖了从后宫到前朝、从太庙到边关的每一处要害。
他将这两处窟窿的核查结果誊正,以镇纸压在炕桌最显眼处。明日早朝,孙承宗与周祚昌将以此为凭推动兵部武库的彻底清查,而那些藏在武库深处的蛀虫也将无所遁形。
五月十一,茶玉英抵达萧继业军中。她带去的不止是南疆守备营前哨的猎弩手与药囊兵,还有一份牧欺尘以四角账之法编制的粮草补给明细。明细上列着每一名南疆峒兵从怒江到朔州的沿途口粮、马料、药材消耗预估值,误差不超过两成。
萧继业将这份明细转交给军中粮秣官,粮秣官捧着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小半个时辰,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话——“萧统领,这位牧大人是不是在户部做过官?”
萧继业没有答话,轻轻将面具的牛皮边缘压了压,遮住唇角那一丝淡淡的弧度。他记起在月亮坪矿洞外土台上,那人端着荞酒碗沿碰了碰他的酒碗,问他青狼坡断刀何想的模样。他说的没错,“忠义”二字,他栽了。
五月十二,大衍军队在杀虎沟南岸布防的陌刀手与北狄左翼万户阿古拉的骑兵爆发了第一场正面野战。
萧继业主动设伏,避免了一场遭遇战——他利用魏国忠从段七姑送的渡口图上找到的那三处浅滩中的一处作为诱饵,以三百陌刀手佯装渡河,引诱阿古拉的骑兵涉水来攻。
陌刀手涉水至河心便佯退,阿古达木的骑兵策马追入浅滩,马蹄踏入水中时才发现河床上被萧继业提前钉入了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这铁蒺藜是以兵部新拨的铅弹模具改铸的,每一枚都蘸过红柳城守军抛掷的硫磺毒烟残渣。战马踏中铁蒺藜,负痛人立而起,却又立刻被毒烟残渣熏得双目剧痛,乱作一团。
埋伏在南岸芦苇荡中的火铳手与弩手同时开火,猎弩手以南疆特制的三棱锥箭镞射击,箭镞入肉即碎,毒囊中的断肠砂粉末混入血液,中箭者浑身痉挛坠入河中。
这一役斩首八百余级,生俘北狄骑兵两百余人,阿古达木本人被火铳铅弹击中左肩,借夜色掩护狼狈北逃。
萧继业命人将生俘的骑兵押赴朔州城下,让他们对着城头喊话——将自己所知的北狄兵力部署一一供出。
魏国忠在城头上听着那些俘虏以生硬的汉话报出北狄三路大军的实际人数与粮草储备,苍髯覆面的老将终于缓缓点了一下头。
当夜,乌兰淖尔的红柳城中,青狼收到了阿古达木左翼溃败的消息。他将那份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在战报上“铁蒺藜蘸毒烟残渣”一行字旁敲了敲。
他抬起头看着此刻帐中悬挂的那张人皮舆图,舆图上朔州城的位置已被兀良的毒针刺出一个微微隆起的凸点——那是经年累月的毒墨刺入人皮后结成的瘢痕,就像一粒嵌在舆图上的铅弹。
他笑着对手下说了五个字:“萧继业来了。”随后他便命令将乌兰淖尔狼泉的取水时辰从寅时改为随机时辰,又下令红柳城三座瓮城即日起各自为战,不再以狼烟为号。
青狼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部署一场围猎,只是那双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收紧——他花了三年功夫在大衍朝堂与南疆织成的网,此刻正被人从边关一刀一刀地割断。
五月十三,北境大雨滂沱。萧继业的陌刀手在泥泞中向朔州城靠拢时看见了城头上那面玄底金龙的旗帜。旗面被暴雨浇得湿透,金线绣就的五爪龙在雨幕中像一条在水中挣扎的活物。
魏国忠的身影就立在旗下,老将全身甲胄尽湿,花白长髯被雨水粘成一绺绺贴着胸甲,不知已在城头站了多久。
他的身后箭塔上那十架蹶张弩的弩弦因连日阴雨已有些松了,火铳手们将火药池以油布遮住,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班岗,每一班岗的人上去后都先以干布将铳膛反复擦拭三遍。
而在城下远处的乌兰淖尔,那三座瓮城中的红柳城守军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以红柳枝和牦牛筋重编投石索,将硫磺火球分成便于投掷的大小,在狼泉边架起数十口铁锅将鱼油熬到最适宜的稠度。
两边都在等,等雨停,等风来,等一切时机凑拢时再给出致命一击。
第71章 朝堂震动何人挂帅,傲骨请缨不做金雀(上)
五月十五,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