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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1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牧欺尘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射袍,腰束犀牛皮鞶带,领口镶一圈墨狐风毛。腰间悬着那枚奔狼玉佩,以及段七姑亲手削制的枞木小弩。

他跨入殿中,步履从容,袍角被穿堂风拂起一角,露出内里玄色短靴的靴尖。他在殿中站定,拱手行礼,然后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迎着满殿朝臣惊异不定的目光。

“陛下,臣请旨。”他的声音淡淡,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臣愿率南疆守备营北上朔州,与萧继业会师乌兰淖尔。”

满殿哗然。

孙承宗脱口而出:“牧美人三思!”

牧欺尘转过身来,面对着马文庆与冯志雍。他站得很近,马文庆甚至能看清他下唇上那四枚旧齿印已结成的淡粉色新痂,能闻见他袍角上沾着的杏花粉与松脂糖浆的清苦气息。

他对着马文庆轻轻说了一句话,冲他勾了勾唇角,令满殿朝臣听得清清楚楚。

“马大人方才说,挂帅之人须深谙北狄兵法。本王子在北狄王庭活了二十三年,可汗的用兵之法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你们要我去挂帅,我可以去。但有一个条件——军中所有军粮补给与后勤调配以四角账之法逐日登记造册,账目以活字印刷张贴于朔州城门。

冯志和可以随行协理军务,但他签的每一笔账都要经我过目。他若敢贪墨一粒军粮,我便以四角账对死他。”

他转过身来,看向沈修凌。

“陛下,臣在北狄时,可汗帐下的老斥候教过臣一句话——苍狼逐日而生。臣的阿妈在信上写的是逐日而生,不是逐日而死。臣如今请旨率南疆守备营北上,也不是去送死。

臣要以四角账管住军粮,以南疆兵牵制青狼侧翼,以朝廷的信义让各峒土司心甘情愿地替大衍打仗。

青狼用三年在大衍织了一张毒网,臣也用半年在南疆织了另一张网。臣要将这张网从怒江撒到乌兰淖尔,让他看看,谁才是这织网的人。”

殿中鸦雀无声。孙承宗摘下老花镜以袖口缓缓擦拭镜片,崔衍之将工部誊录的北境河道图紧紧攥在手里。何安立在殿柱旁,拂尘垂在手边一动不动,脸上的肉抖了好几抖。

沈修凌从御座上站起来,步下丹墀,来到牧欺尘面前,垂眸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你的箭伤还没好透。”

“已经好了。”

“断肠砂的毒……”

牧欺尘打断他:“陛下,都已经恢复了。”

“可胡太医说阴雨天还会疼。”

“不疼。”牧欺尘迎着那道目光,没有回避,“陛下,我从出生起在草原上活着,活到二十三岁入了这座皇城。入宫时我以为自己是弃子,后来才知道我不是。

青狼在野芍药沟等了我十一年,他在等我回去跟他做个了断。他撒在南疆的毒网是我拆的,他在朔州城下布的红柳城也该是我去替他拆。这不是逞强——这是他欠我的。”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等我把他欠的账算清楚了,回来便许你种花,种多少朵都可以。”

沈修凌抬手揽住他的肩:“可是朕说过要与你一起。”

“朝廷还需陛下坐镇才不会乱,陛下的江山,我会替陛下去打,你相信我吗?”

“朕……相信,永远都信。”

沈修凌将手从牧欺尘肩头移开,转身走回御座前,提起朱笔。

“拟旨。”

何安慌忙铺开明黄绢帛。

沈修凌笔走龙蛇,在绢帛上写下几行字:着南疆守备营前哨哨长茶玉昆率猎弩手、药囊兵北上朔州,受萧继业节制,协攻乌兰淖尔红柳城侧翼。

着牧欺尘以南疆矿务公署总理之职督运南疆援军粮草补给,以四角账之法逐日军中核销,账目张贴于朔州城门,以昭公信。

南疆矿务公署日常事务暂由皇后代摄。牧欺尘督运期间,赐便宜行事之权,沿途驿站州府不得盘查阻拦。

他将御笔搁下,从御案暗格中取出那枚虎纽银印,在绢尾重重钤下。何安将圣旨捧起来时,老太监的手抖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他传旨已传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天子以四角账之法写入军中核销章程,更未见过天子将便宜行事之权赐予后宫。

马文庆立在御史队列中,面色灰败。他成功地将牧欺尘逼上了前线,却没能将冯志和钉入他的军中。冯志雍的嘴唇翕动了片刻,咬紧牙关恨恨。

牧欺尘接过圣旨,转身踏出太极殿。殿外天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丹墀上,将他玄色骑射袍的背影镀成一片深沉的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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