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20)+番外
何安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奴才……奴才一定听美人的!”
“多大人了,怎的哭了?”
“奴才……奴才不中用,只能尽自己所能履行好美人的嘱托!”
牧欺尘“噗”一声大笑:“怎么搞得如生离死别一般?”
何安拿袖子擦擦眼泪,连忙道:“奴才该死!瞧奴才这张笨嘴!”
“好了好了,”牧欺尘凑近他小声道,“等本王子回来了,定成全了你们。”
“美人这话……”
“以为本王子看不出来?”
何安大惊:“哎哟美人欸!奴才怎么敢!奴才就是……就是与秋月关系好了点儿……”
牧欺尘却不听这些:“放心吧放心吧,此事本王子替你们做主了。”
他截住何安的话头:“还有,陛下也要劳烦你多多照顾。”
牧欺尘一顿,喉头一紧,“沈修凌……不听话得紧,他若再敢不吃饭不睡觉,你便告诉他——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草原的苍狼就不回来了。”
“美人这说的什么话!赶紧呸呸呸!”
牧欺尘叫何安逗乐,由着他干着急。
“本王子还没走呢,留着眼泪以后再哭,一个大总监,成什么样子了?”
何安的眼泪唰一下又出来了,拂尘落在炕沿柔软的褥垫上无声无息,他垂着头好一阵哆嗦,又抬起头来——脸上的肉抖了好几抖,那双在一扇扇朱门前熬了半辈子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这天晚上,牧欺尘竟做了个梦。
出征在即,天色未明,朱雀门前火把如龙。他穿着玄色骑射袍外罩轻甲,将枞木小弩挂上马鞍前桥,蟒皮护腕束紧左腕,藤编药囊系于腰间,茶玉英送的那块茶花蜜糕以油纸裹好了搁在干粮袋最上层。
三百陌刀手已整装待发,猎弩手与药囊兵分列两侧,每人背负的药囊中都备齐了银丝草灰与红藤散。
沈修凌登上朱雀门城楼,已将那件玄色大氅从自己肩头解下来披在他身上。大氅尚带体温与清冽的龙涎香,将牧欺尘整个人密密罩住。
牧欺尘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领口丝绦的那双手——那双手批过无数本折子,握过御弓,替他系过衣带、擦过眼泪,此刻正在晨风中以熟练的手法将一双鹿皮护指套上他的虎口。
他说,这双护指是他自己做的,第一次做,不比魏朝颜做得好。
牧欺尘仰起脸,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说好歹比那串银铃像样。
“胡说。”
沈修凌将护指替他套好,却不松手,只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哑声道:“你又要朕等你。”
“你是小孩子吗?”
沈修凌竟鼻子一皱,泪水便顺着脸颊滑下来:“朕最讨厌等。你最好不要叫朕等太久,不然……”
牧欺尘挑了挑眉:“不然怎样?”
沈修凌含糊道:“不然……朕便叫那铃日日响。”
“噗哈哈哈哈哈……”牧欺尘抬手,替他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好。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嗯。”
牧欺尘翻身上马,拨转马头。
他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朱雀门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然后双腿轻夹马腹,栗色大宛马踏过青石路面,向朔州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火把渐次熄灭,晨光从东方一寸一寸漫过来,将他的背影镀成一片冷冽的银灰。
牧欺尘忽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一把拍在自己脸上,竟摸出一手泪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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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高丽王京开城,国王亲笔所书的国书正被重新誊正——大衍水师已巡弋至鸭绿江口,青狼那封尚未抵达的信,无论内容如何,都将被原封退回。
从乌兰淖尔到开城,从开城到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互相交接的证据链中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朔州城下,红柳城前,一个以人命与毒墨在大衍疆域不断向外扩张的阴谋,即将迎来最后的收束。
第73章 长街送别月色拥吻,帝心不舍铁甲寒光(上)
五月廿五,暮色初降。
出征的号角已在朱雀门吹过三巡,三百陌刀手与南疆猎弩兵在城外官道旁扎营,等候明日卯时拔营北上。
此刻长乐宫中却另有一番光景。
牧欺尘卸了轻甲,散了长发,换回那件月白织金云纹袍子,赤足坐在暖阁炕沿上,低头将颈间那枚奔狼玉佩解下来握在掌心中反复摩挲。
玉面上奔狼逐日的纹路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狼眼嵌着的两粒琥珀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幽的光。
秋月跪在脚踏上替他缝补那条被轻甲铁片勾破的玄色骑射袍袖口,针脚细密而急促。她缝完最后一针,牙齿咬断丝线,忽然低着头说起一句,“美人,你这一去,可要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