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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19)+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当夜亥时,禁军左营以“工部虞衡司年终核账”为名围住了宋知和的私宅。裴长靖亲自率队破门而入时,宋知和正坐在书房中往一只火盆里投掷文书。

火盆中已积了半盆灰烬,尚有一叠文书被压在火盆旁尚未及投入。裴长靖抢步上前将火盆踹翻,燃烧的文书散落一地,他以刀鞘将火苗扑灭,捡起残存的几页凑到灯下——

每页都密密麻麻列着月亮坪铅锌矿的出库记录与接收人代号。有一个代号被反复提及,赫然便是“萧·寿康”。

裴长靖将残页装入油纸袋,宋知和被五花大绑推进囚车之时忽然大笑不止,笑声在寂静的巷陌中回荡良久。

五月二十,周廷鉴将宋知和的初审供状呈入乾元殿。

宋知和供认,他因不满现状于承安元年被青狼的使者以重金收买,利用虞衡司年报的矿脉走向图为青狼传递断肠砂的运销情报。他的上线不是韩绰,不是萧岫,而是寿康宫那位老嬷嬷崔氏。

每年年报刊印后他便会留一份誊本,以左手书在矿脉走向图上标好当年的毒链分支,然后借虞衡司向宫中呈送矿冶年报之便将誊本混入崔嬷嬷指定的寿康宫佛经函匣中送出。

这是一条独立于萧氏与齐王之外的第三张网——第一张网是萧氏的贪墨与军粮倒卖,第二张网是齐王的经文密写与太庙工程,第三张网便是宋知和的矿脉年报与虞衡司暗码。

三张网彼此独立又互相交织,其核心始终指向同一个人——青狼。

他以三张网覆盖了边关、朝堂、后宫、矿冶与军械,计谋之精妙之处在于,在任何单张网被破获后,其余两张网仍能独立运转。

沈修凌将宋知和的供状以镇纸压在御案上,提起朱笔在裴长靖的奏报上批了“全员缉拿”四字。

虞衡司上下从主事到书吏共计十六人,即日起全部停职,送大理寺逐一勘验。工部尚书崔衍之接到旨意后在自己廊房中坐了许久,摘下官帽以袖口缓缓擦拭帽顶上的灰尘——虞衡司在他眼皮底下替青狼传递了多年情报,他这个工部尚书竟浑然不觉。

当夜,孙承宗在户部廊房与周祚昌对坐至三更。孙承宗将顺天府常平仓的亏空账册与虞衡司年报中的矿脉走向图摊在桌上,指着亏空数目与接收代号之间的对应逐条分析:

这批被宋知和以左手书暗码标注在矿脉图中的毒链分支呈蛛网状向整个北境延伸,大同、宣府、蓟州、辽西、甚至连江南三府的官仓都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而这张网的终点却不是乌兰淖尔,而是高丽王京开城。

青狼不是要将断肠砂卖给高丽,他是要把整张网从草原迁到高丽——西夏借道已受阻,河西走廊即将封锁,若高丽成为青狼的新据点,大衍便不是两线作战,而是三面受敌。

周祚昌沉默良久,将一份刚刚誊好的北境兵要地志推到孙承宗面前。他提议由他亲率水师以巡弋辽东为名封锁高丽海峡,另将蓟州、辽西两镇边军前推至鸭绿江畔。

孙承宗摘下老花镜,缓缓点了点头。他的案头正压着牧欺尘托何安送来的一份四角账武库军械清册,翻开最末一页,牧欺尘已将虞衡司年报中涉及北境的矿脉走向图与兵部武库的军械库存做了一番缜密的对账,结论只有一句话——

“按照虚列名目的脉络,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高丽的东珠与战马。”

五月廿二,距离牧欺尘定下的挂帅出征之期仅剩三日。长乐宫的气氛反倒轻快了起来。

秋月将他那件月白袍子洗了又洗,晾在院中石榴树下,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弯落在枝丫间的亮月。

何安从御膳房端了一碟新蒸的杏花糕和一罐糖过来,碟底压着刘师傅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一张字条:“这一笼蜜较往常多放了一匙。牧美人一定爱吃。”

牧欺尘在暖阁中将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轻轻笑了笑,放进小匣子里,压在阿妈那封遗信与胡太医赠送的空药瓶下面。

何安将那只温热的陶罐搁在炕桌上,说:“刘师傅给这罐糖起的名字叫‘归期’,昨夜啊,他在灶前熬到三更呢,用松脂糖浆裹了槐花蜜、芝麻、枸杞,熬完在灶膛前坐了很久,用他那歪歪扭扭的丑字写下的字条,还寻了个最干净的陶罐装好送来的。”

牧欺尘望着那只陶罐静静立了片刻,抿了抿嘴,把杏花糕与松脂糖浆都留下了。

“何安。”牧欺尘忽地叫了他一声。

何安立马正色:“美人?”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记得要常来陪陪秋月。”牧欺尘低低笑起来,“莫要再叫她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再这么坐下去,人该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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