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3)+番外
“魏氏朝颜。”沈修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凌,“朕问你,方才牧美人说的第一点——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谁的?”
魏贵妃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沈修凌微微俯身,目光如刀,“你拿着太后的懿旨来搜宫,却连要搜的证据是什么都不知道?”
魏贵妃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与雨水混在一处。
沈修凌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院中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视线在那个靛蓝袍子的太监身上停了一瞬。那太监依旧垂着眼帘,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来人。”沈修凌的声音淡淡的,“将魏贵妃送回长宁宫,禁足三月,无旨不得出。”
“淑妃冯氏,禁足两月。”
“今日随行侍卫,各杖二十。”
他每说一句,跪着的人便伏得更低一分。待他说完,院中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雨声哗哗作响。
“至于这个——”沈修凌俯身,从地上拾起那只插满银针的人偶。
他将人偶翻过来,看着那张已被雨水浸湿的黄纸,上面隐隐看得出那行歪歪扭扭的朱砂字迹。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张黄纸在他指间皱成一团,朱砂被雨水洇开,像一滩淡红色的血。
“这个,”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只有近在咫尺的牧欺尘能够听见,“是朕,生母的生辰。”
牧欺尘心头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沈修凌将那人偶收入袖中,转过身来。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冷峻的侧脸滑下。
他看着牧欺尘,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有愤怒,有痛楚,有被触及逆鳞后的阴沉,还有一种牧欺尘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情绪。
“跟朕走。”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拉起牧欺尘的手腕,大步向殿外走去。
牧欺尘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庭院,穿过跪了满地的侍卫与宫人,穿过雨幕织成的水帘。
雨水浇在他身上,又被那件龙袍微微挡住。他低头看着沈修凌握在他腕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他却觉得,腕上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身后,长乐宫在雨中渐渐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第8章 贵妃怀妒构陷贡子,美人桀骜反唇相讥(下)
沈修凌拽着牧欺尘,一路穿过重重宫阙,雨水兜头浇下,将两人的衣袍淋得通透。
廊下当值的宫人远远望见天子浑身湿透、面色铁青地大步走来,一个个吓得匍匐在地,屏息凝神。
牧欺尘被他攥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前路,只凭着腕上那只手的牵引向前走。
身上那件龙袍披在他肩上,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压着,却奇异地让他觉出一丝暖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牧欺尘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前是一座他从未到过的殿宇——飞檐斗拱,气象森严,殿前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乾元殿。
这是天子的寝殿。
沈修凌拽着他跨过门槛,穿过外殿,穿过垂着明黄帷幔的隔扇,一路走进最深处的暖阁。
暖阁中早已燃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将满身的雨水蒸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沈修凌松开手,径自走到衣架前,取了一件干燥的中衣递过来。整个过程一言不发,面色依旧是冷的。
牧欺尘接过中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干燥柔软的衣裳,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换上。”沈修凌的声音哑得厉害。
牧欺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说“方才那些话是我瞎编的”,说“我其实不知道那生辰八字是谁的”,说“陛下不必为我动这么大的怒”——可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他看见了沈修凌的袖口。
那只从湿透的龙袍中露出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袖口处露出一角明黄——是那只巫蛊人偶。
他将关于先太后的东西,藏在了袖中。
牧欺尘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默默解开身上湿透的衣袍,换上那件干燥的中衣。
衣料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袖口长出一截,将他的手指都笼了进去。
沈修凌也已换了一身干衣,玄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窗外雨声如鼓,打在琉璃瓦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