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47)+番外
牧欺尘没有回答。坡顶的风将他玄色骑射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汗望着他,将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的波动尽收眼底,良久,才以更低沉的声音接着说下去——“你若不肯回来,青狼便不会死。他不死,下一个仓庚便不是孤的儿子,而是你自己。野芍药沟的伏兵还在,青狼等着孤与他合围,将你拿下作为他献给王庭新主的投名状。
孤今日不带刀兵来见你,是为了让你知道——孤从未将你当作弃子。仓庚若能服你,孤今日便让他拜你为王庭大将;仓庚若不能服你,孤便废了他,让你做储君。青狼想借孤的手杀你,孤偏不让他如意。孤就要将这把王帐的钥匙亲手交到你手里——只要你肯回来。”
“父汗,”牧欺尘抬起头来,“你曾在王庭外杀过三匹拥有狼瞳的狼崽,剥了皮铺在王帐中。你那时候说,一个狼群只能有一个王。如今你要我回去做王——那张铺在王帐里的狼皮,又是谁的?”
可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碾出一句话来:“那是孤的。等你接替了孤的王帐,那张狼皮便是孤留给你的最后一课。”
话音方落,白土坡西侧那片红柳丛中却骤然响起弩弦声——不是大衍的猎弩,而是北狄的蝎尾弩!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从红柳丛中射出,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毒绿——断肠砂与雷公藤混合淬就的毒箭,见血封喉!
弩箭射向的也不是可汗,是牧欺尘!
可汗几乎在弩弦响起的同一瞬间将牧欺尘往身侧猛地一拽,自己挡在他身前,厉声以草原话向红柳丛方向喝道——“谁敢放箭!”
红柳丛中传来短促的搏斗声,紧接着魏朝颜的声音从坡下传来:“牧欺尘!是青狼的人!小心!”
她率数十名陌刀手从白土坡南侧包抄而上,刀锋在暮色中划过数道冷冽的银弧。
方才发射毒箭的弩手已被她亲手以陌刀刀背击昏在地,她从那弩手身上搜出了一枚以老银铸就的苍狼符——那是青狼帐下死士独有的标记!
与此同时,埋伏在红柳丛中另一侧的死士在暗处再次扣动了弩机,一支淬了毒的蝎尾弩箭从极刁钻的角度穿过红柳枝叶,正中牧欺尘右侧腰窝。
“呃啊……!”
牧欺尘只觉右腰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弩箭已入肉数寸,箭镞上的毒绿正沿着箭杆缓缓向皮肉深处渗去。
他以左手拔出腰间短匕,用力将那支毒箭从伤口中剜了出来。箭镞带出一小片被毒绿浸染的筋膜,鲜血从伤口涌出,瞬间将玄色骑射袍染作一片更深更沉的暗色。
他没有再吭声,勉强稳住身形,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
可汗将他扶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碰到牧欺尘腰侧那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时竟在微微发抖。
萧继业在坡下望见变故,率军向坡顶疾冲,断刀已拔出一半。魏朝颜将那名被击昏的死士以麻绳反缚双手,命人押回朔州大营严审。
可汗望着牧欺尘那张因失血而渐渐苍白的脸,嘴唇翕动了很久,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低哑的话:“十九,孤欠你阿妈的,孤今日还你。孤一定将青狼的头留给你,等你伤好,自己便来乌兰淖尔取。你若是肯回来,王帐的钥匙便在蔑兀尔手里。你若是不肯——孤的狼群散在草原上,你迟早也会是它们的王。”
他松开手,翻身上马,在暮色中向乌兰淖尔方向驰去。
牧欺尘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渐远渐小,终于在坡顶倒下,被萧继业一把扶住,撕开衣甲将随身携带的银丝草灰与红藤散以烈酒调匀,按在伤口上紧急止血。
当夜,牧欺尘高烧不退,那支毒箭上的断肠砂粉末虽因银丝草灰及时敷用而毒性大减,但箭镞剜出时却已在腰侧筋膜深处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创口。
胡太医以金针封住他腰间数处大穴,又灌了整整一碗银丝草汤。茶玉英与丁阿六轮班守在他帐外,曹勇攥着那柄断刀在营门外来来回回地走。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七月十一。
沈修凌将魏国忠从朔州发回的军报翻来覆去看了数遍,那只批惯了折子的手竟直接握断了朱笔。
他将何安唤到御前,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告诉太医院,备上最好的金疮药和最好的续命参。六百里加急送到朔州,谁拦谁死!”
“是……!是!”
何安捧着那截断笔跌跌撞撞地跑出殿门,脸上的泪已纵横交错。
第84章 孤军血战以少胜多,狼啸荒原威震朔漠(上)
可汗从白土坡回来的当夜,红柳城的气氛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