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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46)+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他望着青狼那张半明半暗的脸,缓缓补了一句:“等孤回来,孤要你将野芍药沟的伏兵全部撤出来。少一个,孤便剥你一层皮。”

青狼伏在地上领命,很快退了出去。出了帐门他直起身来,那只仅剩的右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可汗要撤伏兵,撤了野芍药沟便成了空沟;可汗要独自去见牧欺尘,白土坡便成了可汗与十九私下交易的秘坛——他筹划多年等的就是牧欺尘以可汗唯一能力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到草原,而今可汗却要亲手将这条路走给他看。

他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走入瓮城的阴影之中。可汗要借牧欺尘的手测试王庭的忠诚,他正好也要借可汗的手,将牧欺尘一步一步推向那把王座。

七月初八,朔州城南大营。

蔑兀尔持金批令箭来传话时,萧继业正在帐中与牧欺尘商讨下一轮布防。

曹勇将蔑兀尔引入帐中,老断事官双手捧着金批令箭,令箭上那匹金狼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哑光。

他将可汗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了——可汗要见十九皇子,今日傍晚,在狼泉故道以北的白土坡。父子单独一见,可汗不带刀兵,也不要十九带。

萧继业的右眼在面具后微微眯起。贺兰铮坐在案旁,将那张野芍药沟摹本轻轻折好收入怀中。他望着牧欺尘,牧欺尘也望着他。

片刻之后,牧欺尘站起身来,吩咐备马。萧继业单手按住他的肩头,以军人的直率低声道:“可汗诡计多端,不可轻信。”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头的铁手,轻轻拍了拍萧继业的手背:“他若想杀我,十七年前便杀了。他今日要见我,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是因为北狄未来的王还在我手里。这句话若是我不去听,草原上便永远有一个窟窿填不上。我不能让青狼替他填。”

他出了帐,翻身上马,贺兰铮追到营门外,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小心。

牧欺尘微微侧首,抬手将怀中那枚奔狼玉佩轻轻抚过,双腿轻夹马腹,栗色大宛马便向着白土坡方向驰去。

白土坡,坡上不生草木,只在坡顶有一株被雷火劈断的老榆树。半截焦黑的树干歪斜在暮色中,仿佛一柄被折断后又重新插回土中的剑。

可汗已先到了。他独自坐在老榆树下的半截树根上,没有带刀兵,没有带侍从,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蒙古袍,袍角被朔风撩起,露出内里磨得发亮的旧皮靴。

他老了。这半年他老得很快,两鬓的白发比上一次蔑兀尔在王庭见他时又多了大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如年轻时一样锐利。

牧欺尘翻身下马,将栗色大宛马留在坡下,独自走上坡顶。

他在距可汗五步处站定,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可汗望着他看了很久,从头到脚,从他那双琥珀色的狼瞳到他下唇上那四枚已结痂的旧齿印,从他颈间悬着的奔狼玉佩到他腰间那柄枞木小弩。

随即可汗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你长得越来越像你阿妈。尤其是那双眼睛——孤最喜欢的就是你阿妈那双眼睛。草原上的人都说这是狼瞳。孤倒不这么认为,孤觉得这是杏花的颜色。”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身旁那半截焦黑的树根,“坐。孤没有带刀,你也不必防着孤。”

牧欺尘没有坐。他站在原地道,可汗有话便说,朔州城头还有三千守军在等他回去布防。可汗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仓庚可还活着吗?”

“活着。”牧欺尘的声音平平的,“断了三根肋骨,但不致命。军医已替他接了骨,每日以银丝草药膏换敷。他是我同父异母的阿哥,我不会杀他。”

可汗沉默良久,将双手交叠在膝上。他抬起头望着牧欺尘,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剜出来的——“青狼想让仓庚死,孤是知道的。他这些年替孤练兵、替孤布阵、替孤将大衍的毒网从南疆一直铺到高丽,孤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孤老了没有心力了便看不见他的野心。孤不是看不见,是等了太久却没人能在战场上替孤制服他。直到你回来了——以不满千人的新军硬扛巴图两万骑兵,三哨混编阵法在狼泉故道将仓庚三万铁骑全军歼灭。孤如今才知道,这把被青狼养了十二年的刀,淬火的时候他也没能握住刀柄。”

可汗缓缓站起身来,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牧欺尘,“十九,孤已老了,王庭需要一个新可汗。仓庚勇而无谋,孤不能将王庭交给他。你若替孤杀退青狼,回来便可接替孤的王帐。乌兰淖尔的三座瓮城,连同白海子畔五千帐部众,便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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