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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68)+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蔑兀尔手持金批令箭传令各部时,特意在令箭上系了一束以碱水浸过的白牦牛尾——那是草原上宣告“刀兵入库”的古老信号。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将刀兵入库,最先发难的便是术乂仓庚的旧部。

术乂仓庚被俘后,其麾下残存的三位千夫长带着各自部族退回了王庭以西的乌兰木伦河谷,沿途将术乂仓庚在狼泉故道中全军覆没的责任全部推到了可汗身上。

他们道,可汗以休战为名出卖了术乂仓庚,出卖了巴图,出卖了乌兰淖尔三座瓮城中战死的每一个北狄勇士!就这么与大衍休战,根本就是懦夫行为!

八月初三,乌兰木伦河谷中燃起了久违的篝火。术乂仓庚旧部三位千夫长联名遣使赴白海子,递上一封以羊血写就的请愿书。

书中措辞粗野而直白:“可汗若仍当自己是大汗,便向大衍讨回乌兰淖尔,讨回红柳城。术乂仓庚的耻辱拿不回来,草原的颜面必须拿回来!若可汗不肯,乌兰木伦河谷便不再姓术乂仓庚,也不必姓可汗!”

可汗将请愿书凑近酥油灯,从头至尾看完,冷着脸将羊血写就的字迹一块一块抠下来,掷入火中。他只对那三位千夫长的使者说了两个字——“休战。”

使者跪在地上还要再说,可汗已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矮案。那枚裂了纹的苍狼印从案上滚落,砸在毡毯上,裂痕处又延伸出一道新的细纹。

蔑兀尔将使者送出帐外时,老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你们千夫长,可汗老了,但还没瞎。仓庚是怎么败的,巴图是怎么败的,青狼又是怎么死的——你们若是忘了,可汗替你们记着。”

但乌兰木伦河谷的篝火并未因可汗的怒斥而熄灭。

三位千夫长在使臣无功而返后,派人连夜穿越大漠前往高丽王京开城,将一封以畏兀儿文写就的密信交到了高丽国王手中。

信中说,可汗已老迈昏聩,竟向大衍称臣休兵;草原各部苦战半载,死伤数万,到头来连乌兰淖尔的三座瓮城都要拱手送人。

如今可汗不替草原说话,草原各部便自己替自己说话——高丽若肯出兵策应,从辽东方向牵制大衍边军,乌兰木伦河谷便将开城以北三处榷场永久划归高丽,世代不替。

八月初五,高丽王京开城。国王将术乂仓庚旧部的密信与去岁青狼写给他的那封尚未回复的信并排摊在案上。

这两封信说的是同一件事——从侧面撕开大衍的辽东防线,趁大衍北境边军尚未从朔州之战中恢复元气,逼沈修凌回到谈判桌上重新分配利益。

他提起朱笔在术乂仓庚旧部的密信上批了四个字——“待机而动”。然后将去岁青狼那封信以火漆重新封好,交给前来呈送密信的高丽水师统制使。

水师统制使是去岁曾赴乌兰淖尔向北狄可汗献百年高丽参与东珠的同一人,他接过回信,将信函塞入怀中,临走时在殿门外被高丽王的内侍拦住。

内侍递给他一只以檀木雕就的锦盒,盒中是一支以高丽参须与东珠粉调蜜炼成的续命膏,附了一行字——“送予朔州大营牧帅,聊表高丽修好之意。”水师统制使一怔,将锦盒揣入怀中,翻身上马,向鸭绿江方向驰去。

八月六日,西夏兴庆府。凉州、甘州、兰州三镇边军在封锁河西走廊后,将去岁青狼遣往西夏借道的最后一批北狄商队扣押于凉州榷场。

商队中有一人自称是青狼的暗桩联络人,凉州守将审问后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以汉文写就的信函,收信人正是西夏国王李崇宁。

信中说,可汗虽与大衍休兵,草原上仍有部落愿与西夏结盟共图大业。凉州守将将信函以五百里加急送抵京城,同时附上一句批语——“西夏似有异动。臣请旨,是否增调边军驻防河西。”

八月八日,草原上几支在乌兰淖尔之战中折损惨重的小部落齐聚乌兰木伦河谷。术乂仓庚旧部三位千夫长以东道主的身份将各部首领引入大帐,帐中矮案上摊着一张以羊皮纸绘制的大衍北境舆图。

舆图是从死去的苍狼死士身上剥下来的摹本,与青狼帐中那张人皮舆图如出一辙,只是标注更粗略。三位千夫长指着舆图上朔州、宣府、大同、辽东四处,声如洪钟——

“大衍北境守军不过十万,眼下伤兵满营,粮草不济。可汗不肯替我们做主,我们便自己去。你们不必出兵,只需将你们族中最好的战马卖给高丽,高丽买马的钱,由乌兰木伦出!”

帐中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有人攥着已见底的钱袋默然不语,有人望着舆图咽了口唾沫,有人则犹豫着低声说了一句——“可汗若知道了,我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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