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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70)+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沈修凌将胡太医的手按在牧欺尘颈侧的脉门上,眼泪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滴在胡太医满是脓血的指尖上。

胡太医抬起头,看着天子那张已熬到形销骨立的脸,看着他眼中那道近乎于哀求的目光,老医正的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老臣,一定救活牧帅,牧帅不活,老臣自刎谢罪!”

他跪直了身子,拿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将金针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刺入风池、肩井、天宗,双手忽然不抖了。

他让何安将所有能寻到的药材全部摊在了矮案上——银丝草灰、红藤散、白毛狼舌草、续命参膏、可汗赠送的狼心膏、叶昭仪从京城托驿使加急送来的新炼解毒生肌散,还有木雅临别时塞入藤编药囊深处的那一小包高黎贡山苦荞粉。

胡太医在这些药材之间反复嗅闻、研磨、以舌尖尝药性,最后拿银刀将狼心膏中的苍鹰血竭颗粒一粒一粒挑出来,然后以白毛狼舌草捣烂取汁与银丝草灰调在一起,再滴入少许苦荞粉——苦荞性凉,恰能镇住血竭的燥热。

他将这碗临时配出的药汁灌入牧欺尘口中,灌了半碗,牧欺尘忽然呛咳一声,将药汁喷了他一脸。胡太医没有擦,拿手指扒开他的牙关,继续灌。灌完一整碗,又让何安去煎第二碗。

折腾了整整一夜,牧欺尘的痉挛从全身退至四肢,四肢的抽搐又从剧烈转为微颤。胡太医跪在床前以银针逐一疏通他被痉挛堵塞的经络,每下一针便在针尾燃一撮艾绒,艾绒的烟气与药汁的苦香在帐中缭绕不绝。

沈修凌坐在床沿上双手将牧欺尘那只不断微颤的手裹在掌心中,替他一根一根地展平因痉挛而蜷曲的手指。

他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贴在那只手的指节上,没有说话,感受着他指尖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告诉他,我还在。

八月十日,牧欺尘的排异反应终于平息。胡太医将最后一根燃着艾绒的银针从他大椎穴上取下,以指尖按了按他颈侧的脉搏——脉象弱而细,但已恢复平稳。

老医正将银针收入针囊,然后走出帐门,在营门外那株被野芍药沟大火熏焦了半边的老榆树下蹲下来,忽然以袖掩面,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在太医署做了三十年的医正,替无数王公贵族诊过脉,从未有人逼他“现在就学”。而此刻逼他的那位尊贵帝王,自己已熬到形销骨立,下唇上还凝着替别人咬出的血痂……

八月十一日,朔州大营收到了一封以高丽水师统制使名义递送来的公文。公文封套上钤着高丽王京开城的国王私印,内中以汉文写就,措辞极尽客气——

“高丽与大衍世代修好,今闻北境战事已息,特遣使奉上高丽参膏一盒贺牧帅康复。另,高丽愿于开城榷场增加互市份额,以辽东铁岭卫为界,开放鸭绿江两岸通商。”

何安将公文呈入中军帐——他在宫里头伺候了大半辈子,一眼便能看出这种“世代修好”的背后藏着什么。

高丽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乌兰淖尔休战后送参膏来,这不是修好,是投石问路。而真正紧随其后的,是一封来自乌兰木伦河谷的最后通牒。

以赫赤忽尔为首的术乂仓庚旧部遣使将通牒送至可汗金顶大帐,同时誊抄了一份以草原快马径送朔州大营。通牒中写得明明白白——

“乌兰淖尔三座瓮城乃草原战士以血换来,非可汗一人私产。可汗若拱手送与大衍,乌兰木伦便将高丽、西夏、漠南三部共十四支骑兵聚合一处,以箭取回。休战书是你们签的,我们没签。”

沈修凌将通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将羊皮纸扔在矮案上,对萧继业说道——“把裴长靖从乌兰淖尔调回来。瓮城留五百陌刀手驻守,余下兵力全部撤回朔州。”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从乌兰木伦河谷划到高丽开城,从开城划到辽东铁岭卫,随后以指节在铁岭卫的位置轻轻敲了三下——那里堆积着尚未运走的毒粮与断肠砂,以及去冬被兀术以重金收买的辽东边军暗桩。这些暗桩在青狼死后至今尚无人唤醒,而赫赤忽尔的通牒正是一声号角。

他唤来何安,命其以天子御笔拟旨——命凉州、甘州、兰州三镇即日起将扣押的北狄商队及所有往来信函全部封存移送大理寺;命周祚昌率登州水师巡弋鸭绿江,严密监视高丽水师动向;命孙承宗从太仓调拨最后五万石存粮,以其中三万石补给朔州。

何安将圣旨捧出帐门时,中军帐内已传来牧欺尘极轻极哑的一句声音,那声音低得像刚学会说话的哑巴,沙沙的,却字字清晰——“陛下……他们要打,我便替你将他们赶回乌兰木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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