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78)+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牧欺尘蹲下身去与他平视。这个被五花大绑跪在盐碱滩上的叛将满脸都是土林中的沙砾与干涸的血垢,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还像年轻时一样狠。

牧欺尘盯了他许久,开口时不徐不疾,平静道:“我阿妈是被风雪冻死的,不是被任何人挪到帐外冻死的——那年冬天草原上冻死了很多人,巫医说她是南方体质受不住寒气,可汗让她挪到帐外是因为怕她将风寒传给其他人。可汗没有害她,是草原害了她。”

他将腰间那把短匕拔出来,匕身上“修齐”二字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继续说道,“我这辈子恨过可汗,恨了很多年,恨到不想承认自己是可汗的儿子。后来我恨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三个——青狼、术乂仓庚、还有你赫赤忽尔。

我恨青狼把我养大当刀使,恨术乂仓庚抢了我的马叫我杂种,恨你将那三百多个无辜的牧奴锁在木桩上自生自灭。可我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恨比爱累得多。

所以我也不恨了,可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们所有人。你赫赤忽尔欠那三百多牧奴每人一条命。这些账都得你自己还!”

牧欺尘最终还是将短匕收回鞘中,将那把枞木小弩抵住了赫赤忽尔的心口,弩臂上“段氏渡口”四字正对着赫赤忽尔狂跳的心脏。

他轻声道:“木桩上那些牧奴没有名字,如果有,你就该把他们的名字刻在自己的刀上,把他们当作自己的族人替他收尸——现在,便到了你替他们收尸的时候!”

弩弦响起。赫赤忽尔仰面倒下,胸口钉着这把小弩射出的弩箭,箭镞从心口贯入自后背透出。那个曾以三百余牧奴为火墙活活烧死的人,最终被同一把弩射死在埋着牧奴尸骨的盐碱滩上。

当夜,蔑兀尔将各部首领联名画押的羊皮纸讨逆檄文以火漆封存,送交可汗。可汗阅过将檄文锁入金顶大帐的密匣中,道草原上每一辈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他这辈人的仗打完了,十九这辈人的仗才刚开始。

“等来年开春后芍药发了芽,孤便亲自去看看,给十九的阿妈磕个头,告诉她,她把儿子养得很好,比草原上任何人都好。”

蔑兀尔抚胸躬身没有回答,只是默然想着那孩子如今提刀替别人守城,替别人算账,替那三百余无辜牧奴讨债。他长大了,而可汗也真的老了。

九月初五,可汗率各部首领亲赴朔州大营与沈修凌、牧欺尘签订永世修好盟约。

盟约以汉文与畏兀儿文双语书就,共七条,核心三条为:大衍与北狄以乌兰淖尔为界,互不侵扰,永为兄弟之邦;北境全线休战,大衍北境边军与北狄王庭骑兵各自后撤三十里,中间地带为互市榷场;牧欺尘本人不受任何部族约束,可自由往来于大衍与北狄之间。

沈修凌与可汗分别在盟约上签了字,牧欺尘签在第三行。签完之后可汗将盟约看了又看,指着牧欺尘的名字笑——“十九,你的汉文签名还是歪歪扭扭的。你阿妈要是看见,便该骂你了。”

牧欺尘将盟约还给蔑兀尔,侧过头望着父亲苍老斑驳的脸,轻轻说了两个字——“你教?”可汗愣了片刻,忽然仰头笑了出来,笑得眼角皱成两道深深的褶子,一边笑一边骂道——“孤的字比你的还难看,你要学便自己去临帖,千万别找孤。”

沈修凌亦笑,被牧欺尘眼刀一瞪。

这笑声在朔州大营上空飘了很久。那面自乌兰淖尔被攻下后便挂在营门前的玄底金龙旗,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秋风里翻卷出这一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与未曾流尽的泪。

何安站在营灶前望着秋月从京城托驿使加急送来的一坛新埋桂花酒,自己心里默默盘算——我也该请师父喝一杯了。

千里之外凤仪宫中,叶昭仪正将新一批配制好的解毒药散封入药囊,提笔在囊面写上“远征南疆守备营·归期·平安”,搁下笔望着窗外渐黄的梧桐叶,对青禾轻道:“记得备上两篓杏花粉。一篓送去长乐宫,一篓送去朔州。欺尘和陛下,该想了。”

第96章 可汗肃贪永息边锋,大破北狄凯歌高旋(下)

九月初九,重阳。

寅时三刻,天光未透,朔州大营尚沉寂在薄薄的霜雾里。

牧欺尘被一只手从被褥里捞起来时还在做梦,嘴里含混地嘟囔着——“曹勇你的手再挨一刀就真废了……”

沈修凌立在床沿将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裹在他肩上,披风边缘镶着的墨狐风毛拂过牧欺尘的下颌,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眼睛还没睁开,手已下意识攥住了披风的系带。

上一篇: 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