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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7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老妇人低下头望着可汗斑白的发顶,枯瘦的手指覆在他额头上,道王小时候也欠过我老妇人一头羊,后来还了我三头,那三头羊我便替你养着,都老死了。如今你变老了,千万不要太辛苦。

可汗点头,从她膝前站起来,转身对蔑兀尔下令——将赫赤忽尔部所有被锁在河谷中的牧奴全部以可汗名义收殓,就葬在乌兰木伦河谷的红柳丛下,每座墓前须立上一块卵石,石上要刻牧奴的名字,无名者便刻“赫赤忽尔欠”。

他随即又命蔑兀尔传令各部落今后若再有族人失踪,各部落不必再忍气吞声,可直接到白海子来敲他的金顶大帐的门!

“老臣遵命!“

九月初一,逃窜入乌兰木伦河谷深处丘陵之中的赫赤忽尔残部已断粮多日。

他那日从裴长靖的暗哨眼皮底下侥幸溜走后仅带了不足一百骑便钻进了丘陵中一片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土林,没有水源,没有牧草,连战马饿得都在啃食自己的鬃毛。

他的亲卫一个个趁着夜色溜走,直到九月初一清晨他醒来时身边只剩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马夫,一个是被他从乌兰木伦河谷带出来的那个年仅十二岁被迫替他背箭壶的牧奴。

马夫蜷缩在土洞口替他挡风,已冻得嘴唇发紫说不出话;箭壶少年蹲在他脚边,用那双被箭壶皮带勒出层层血痕的瘦削肩胛替他掩着洞口不断灌入的沙砾。赫赤忽尔坐起来拔刀,刀还没出鞘,便听见洞外传来马蹄声。

蔑兀尔的探马在土林中搜了两天一夜,最后是那个箭壶少年趁赫赤忽尔睡着时溜出洞口,用牙齿将洞外那株枯死的红柳枝咬断抛在洞口,拿那把还套在肩上的箭壶皮带在柳枝上系了个引路的结。

探马循着一路被咬断的柳枝找到了土洞口,将赫赤忽尔从洞中拖出来时,那个马夫仍蜷在洞口替他挡风——却已冻死了。

赫赤忽尔被押至白海子时,蔑兀尔将那个冻死的马夫的名字以汉文与畏兀儿文双语写在羊皮纸上,轻轻搁在可汗案前。

可汗看过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让蔑兀尔将那匹剥了皮的瘦狼皮收殓入棺,与冻死的马夫葬在一处。棺木上以烧红的铁条烙了两个字——“欠债。”

随后他便亲自将赫赤忽尔押上那辆以铁链锁着三百多个牧奴的囚车,遣蔑兀尔率老怯薛队押送赴朔州大营。

九月初二,兀术的残存暗桩从高丽开城发回最后一批情报后便再未传回消息。周祚昌的登州水师在鸭绿江口巡弋时截获了一艘高丽商船,船上载着从乌兰木伦河谷运出的五百匹战马,马臀上烙着术乂仓庚旧部的部落印记。

周祚昌将战马全部扣押,以火漆封了船舱,让商船原路返回开城,附了一封天子手谕——“马是大衍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再犯,船便不再是空的。”

高丽王收到手谕时将那艘空船泊在开城港整整三日,三日后立刻便遣使赴京城面呈国书,措辞极恭顺,道高丽世代为大衍藩属,绝无二心。战马是那乌兰木伦擅自售予高丽的,高丽愿将马匹全部退还,另加赔五百匹高丽马驹。

九月初三,西夏国王李崇宁将凉州榷场扣押的北狄商队全部以囚车押送至大衍边境,附了一封信说“商队中查出青狼暗桩三人,已就地处斩,首级随车送呈。西夏严守中立,不涉北境战事”。沈修凌将信看完后只以朱笔在原信上批了四个字——“以观后效。”

九月四日,蔑兀尔的囚车抵达朔州大营。赫赤忽尔被五花大绑押至营门外那片被马蹄踏烂的盐碱滩上,身前跪着那两个术乂仓庚旧部的千夫长,身后立着各部首领联名画押的那张羊皮纸讨逆檄文。

牧欺尘肩胛处的箭伤已拆了线,胡太医反复叮咛嘱咐其能下地走几步但绝不能骑马不能拉弓。牧欺尘虽手痒,却也只能硬忍。

他让何安将那把刻着“修齐”二字的短匕从紫檀木匣中取出来挂在腰间,然后慢慢走到赫赤忽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尚隔着在乌兰木伦河谷被赫赤忽尔锁在木桩上当柴烧的三百余牧奴的血。

赫赤忽尔抬起头望着牧欺尘,嘴唇翕动了半晌忽然狂笑起来,沙哑的笑声在营门外回荡不休:“十九!你是来杀我的?你以为杀了我,乌兰木伦的债便清了?你阿妈怎么死的你忘了?是那个老东西把她挪到帐外冻死的!你替那个老东西卖命,替他儿子守城,替他撰写讨逆檄文!

可他给了你什么?给你一枚苍狼印,还是给你一个储君的头衔?可那些牧奴哪一个不是你的族人——他们活着时你不管,死了你来收尸充好人。你是可汗的儿子,我不是——我不需要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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