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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80)+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阿妈……晚辈沈修凌,今日重阳,我与欺尘来看您了。去岁今日尘儿踏入朕的大殿,朕对他说了极不知分寸的话。这一年来他却没有一次让朕失望过——

他在燕山隘口替朕挡箭,在怒江替大衍收服五峒,在白碱滩以不满千人之力硬扛两万骑兵,在野芍药沟被毒火灼烂了伤口也没有退后一步……

朕这辈子批过无数折子下过无数旨意,从没有像今日这般郑重地对一个人说出这些话——朕的尘儿从今日起不再是大衍的贡子,也不再是北狄的弃子,他是朕的——”

他忽地停住了。牧欺尘偏过头望着他,风将他帽檐下的几缕碎发吹散开来遮住了眼角。沈修凌便替他轻轻拢到耳后,对上那双涌动着将坠未坠泪珠的琥珀色眼眸,缓缓把话说完。

“他是我的命。”

牧欺尘别过脸去。他咬住下唇不让声音泄出来,一用力却被眼泪浸透了。他将头抵在沈修凌肩窝里,双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喂……干嘛突然这么肉麻……”

沈修凌收拢双臂将他箍入怀中,右手轻轻按在他后脑上,低声说,“怎地哭了?阿妈可在天上看着呢。”

牧欺尘将脸埋在沈修凌肩头,闷闷地挤出沙哑的一句——“你在我阿妈面前胡说些什么……”

“朕哪有胡说。”

沈修凌将他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抬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覆在他单薄的下唇上。

晨光穿过沟口那棵老榆树新抽的嫩枝,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阿妈墓前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野芍药的根块正在泥土深处悄然伸展着纤细的须根,焦黑的红柳丛在朔风中轻轻摇曳,将那几声被晨风揉碎的喁喁低语卷向沟脑深处。

黄昏时分,两匹马一前一后驰出野芍药沟口。马上的人衣袍上沾着泥土与草屑,襟口蹭上了芍药根块的碎叶,被汗水濡湿的鬓发贴着颧骨。

牧欺尘的眼眶还有些红,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如寒星。沈修凌的袍角上印着跪在墓前拍实泥土时膝下压出的两团湿印,被暮风吹得微微发凉。

两人回到朔州大营时天色已暗了大半。何安站在营门外踮着脚朝沟口方向望了整整一个下午,焦急地跺着脚。

他忽然看见那两匹马从暮色中渐渐显出来,将拂尘往地上一摔,跌跌撞撞地迎上去——“陛下!美人!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奴马上就要去乌兰淖尔找萧统领了!”他说到一半声音忽地哽咽,以袖口重重地蹭了一把脸。

牧欺尘翻身下马,从马鞍后取出那只空了的油布包裹——芍药根块已全部种下,包裹中只剩一小撮从阿妈墓前带回来的泥土。

他将泥土以帕子包好塞入怀中,抬头望见何安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泪痕纵横,噗嗤笑了一声,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何安猛地愣在原地,拂尘从手中滑落,无声地掉在地上。

“何安,你跟了陛下大半辈子,没功劳也有苦劳。今日我替阿妈种了芍药,也想替你讨件喜事——秋月姑娘在长乐宫守了这些年的石榴树,你可愿娶了她护她一生?”

何安张着嘴,那张被塞外风霜磨得粗糙的老脸上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般淌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抖得连拂尘都握不住了,只一遍遍念着——“美人!老奴……老奴愿意!”

牧欺尘将他从地上搀起来,回头望了望沈修凌。沈修凌立在营门内侧将马鞭轻轻搁在案上,回望过来,唇角轻轻弯起,看着何安道——“好事,朕准了。”

何安跪在地上,将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手背上。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用双手将那只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白马尾拂尘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抱着拂尘,跌跌撞撞地向营中跑去。

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将那只从秋月手里接过来的陈皮粗陶小罐从怀中摸出来,塞进牧欺尘手里——“美人,这是秋月让老奴带过来的,老奴没舍得吃完,老奴眼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美人您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吃!”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只已被盘得微微发亮的粗陶小罐,他将罐子揣入怀中,拍拍何安的肩——“好。回去记得告诉秋月,她的嫁妆我包了。杏花糕的方子是阿妈传的,我便传给她去——你让她好好学。”

何安点头如捣蒜:“老奴领命!”

当夜,何安与秋月的喜事传开,众人皆喜。

朔州大营的篝火旁,曹勇龇牙咧嘴地将那条已能勉强抬起右臂的伤手搭在丁阿六肩上,粗声粗气地说等回了京城他要请丁阿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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