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86)+番外
秋月原本以为自己会笑着说一句“美人你回来了”,可当真正看清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活着回来,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望着望着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他便放声大哭,如同抱住一个失而复得的亲人,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哭将院里石榴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震得簌簌落下来,将从御膳房赶来的刘师傅吓得铁勺都掉在了地上。
秋月抱着牧欺尘哭了许久,哭到声音已嘶哑,那双撑在牧欺尘背后的手揪着他袍子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她把脸埋在牧欺尘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反复复地唤——“美人,美人……”
牧欺尘被秋月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那只还没好透的右肩被她箍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
他低头看着秋月那颗埋在自己胸前抖得不成样子的发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拿着懒洋洋的腔调道——“多大人了,怎地哭得像个小孩一般,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你做的焦米茶,我在朔州天天喝,何安把你给的陈皮罐子一路从京城抱到朔州,我又抱了回来,这算不算一样聘礼?擦擦眼泪,你现在可得好好想想出嫁那天穿什么,何安等了你快半辈子了。”
说着,牧欺尘又指指她身上那件新做的藕荷色夹袄,说这料子鲜亮,是何安替你挑的罢。
秋月从他胸前抬起头来,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瞪了他片刻,忽然抽噎着伸手摸了摸他肩胛处那道从领口隐约可见的箭疤边缘,眼泪又唰一下掉了下来。
“美人,你瘦了,这伤……还疼不疼?”
牧欺尘将她的手轻轻从伤疤上移开,口中说着早不疼了,就是胡太医的药太苦,还惦记着她煮的杏仁酪。
牧欺尘从怀中取出那只被磨得微微发亮的粗陶陈皮罐,轻轻搁在她手中。罐中最后一撮陈皮细末已被何安在朔州大营中分了好几次咽下压惊,如今罐中空空的,只余一缕清苦的橘香。
他将罐子放在她掌心中,打趣道:“我把这罐子还给你,人我替你带来了,你要不要?”
秋月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渍,将那只空罐子紧紧贴在胸口,使劲点头。发髻上的银簪却忽然滑落,啪一声落在地上。牧欺尘便弯腰替她拾起来,拿袖口轻轻擦净簪身上的尘土,重新替她簪入发髻。
“美人!怎可叫你……”
牧欺尘打断她,笑道:“莫说些尊卑浑话,我现在想吃你做的杏仁酪,可能吃着?”
秋月破涕为笑,袖口重重蹭了一把脸,笑着说自己这就去做,絮叨着杏仁酪要放陈皮不放姜,还说他离京时灶上那笼杏花糕没来得及蒸,她每日替他揉面,揉好了又怕坏了便蒸出来自己吃掉,这几个月她吃了不下几百块糕都长胖了一圈!
牧欺尘便一同跟着秋月来了灶房,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又望了望立在灶前正手忙脚乱替秋月递陈皮的何安,忽然小声道——“何安,秋月今日穿这身衣裳好看不好看?”
“好看!”何安下意识大声回道。
秋月一愣,转过身来问怎么了,牧欺尘掩嘴偷笑,后退一步。
何安老脸一红,尬笑两声,将陈皮罐子往秋月手里一塞,那只白马尾拂尘在臂弯里抖得就像一只被风吹乱了的白鹤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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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沈修凌从朱雀门回来后,连朝服都未换便一头扎进了御案后。
案上积压了整整小半年的待批折子被孙承宗按缓急程度分作三摞,最左一摞是军国大事——北境边军换防路线调整、朔州驻军编制增设、乌兰淖尔瓮城改建为互市榷场的工部预算;中间一摞是六部日常奏报;最右一摞是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封面上马文庆的署名已被孙承宗以朱笔划去,改成了冯志雍。
他批折子批到三更。何安期间端着茶盘进来换了好几回茶,每回都只能瞧见天子的朱笔在纸面上如飞般游走。
批到最后一本,沈修凌停下片刻——是马文庆革职待勘的正式处分折,孙承宗拟的票签是“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他拿朱笔在“永不叙用”上划了一道杠,改成了“发往朔州大营效力三年,以观后效”。随后搁下朱笔,将何安唤进来——问牧欺尘今晚吃了什么,杏仁酪有没有多放陈皮。
何安回说吃了一大碗羊肉粥、两只刘师傅新蒸的炙羊肉包子、半碟杏仁酪、还喝了半坛秋月从石榴树下刨出来的桂花酒,又说美人今晚很高兴,还教秋月怎么用烤馕蘸奶茶吃。
沈修凌满意地点点头,便提起朱笔继续批下一本折子。
此刻凤仪宫中,叶昭仪正将手中那封以火漆封口的密信以银刀轻轻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