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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85)+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他那被革职待勘的处分还未正式下发,但今日这场面——天子亲征凯旋,牧欺尘以战功洗尽所有弹劾折子上的污名——他若不跪,便是自绝于朝堂。

思及此,他将头埋得更低,笏板边缘硌在额上,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却不敢挪动分毫。

冯志雍跪在他身后。这位前礼科给事中自从那回廷议后便将联名弹劾牧欺尘的折子默默抽了回去,此刻跪在朱雀门下,面上不悲不喜,只将袖中一本新誊《四角账军粮核销细则》以指尖轻轻按住。

那是崔衍之托人塞给他的,明面上给了他没脸:冯大人从前弹劾牧氏时口口声声“以商贾之术乱国”,如今还请冯大人好好看看——那商贾之术是怎么替朝廷省下十五万两漕运银子的。冯志雍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将那本册子扔掉。

辰时三刻,御驾出现在朱雀门外官道尽头。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面玄底金龙旗。

旗面被朔风与硝烟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破口处露出内里猩红的衬布,在秋阳下就像几条将凝未凝的血痕。

何安骑在马上将旗杆抱得笔直,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满是风霜,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

御辇缓缓停在朱雀门前。沈修凌掀帘步下,身上已换了全套天子朝服,玄色龙袍,金线绣就的五爪龙盘踞胸前,十二旒冕冠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冷峻如霜封的远山。

他身后跟着步下御辇的便是牧欺尘。他今日没有穿轻甲,换回了那件月白织金云纹袍子,领口银狐风毛蓬松如雪。

肩胛处的箭伤已好去大半,胡太医在临行前又替他敷了一层淡绿色的生肌药膏,药膏的苦香混着他衣袍上沾着的松脂奶茶气息,在秋风中若隐若现。

牧欺尘立在沈修凌身侧,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曾经联名弹劾他“牝鸡司晨”“狐媚惑主”的御史们此刻将头埋得比谁都低,扫过马文庆那面被他高举的笏板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模样。

孙承宗颤巍巍地直起身来,以笏板拄地,朗声奏道——“臣孙承宗,率文武百官,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殿百官齐齐叩首,声震云霄。

沈修凌步下丹墀亲手将孙承宗从地上搀起来,随后转向跪了一地的朝臣,薄唇轻启,百官大骇——

“朕亲征北境,朝中诸事赖孙尚书与皇后协力辅政。朕御旨,从今日起,皇后迁居坤宁宫正殿,参预机务,赐金印紫绶。凡六部奏折,皇后皆可预阅。”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大衍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皇后正式参预机务的先例,但在此刻丹墀之上确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孙承宗将笏板往怀里一拢,退后一步,躬身高声道——“臣谨遵圣谕。”身后百官齐齐附议,声浪在朱雀门上空久久回荡。

当夜,长乐宫。

秋月跪在院中石榴树下,将牧欺尘临行前埋的那坛桂花酒从土中刨了出来。酒坛封泥完好,坛身上尚沾着湿漉漉的泥土。

她将酒坛抱在怀中,忽地将脸埋在坛盖上,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何安蹲在她身侧刚想替她抱酒坛,却被她一把推开了——“你去灶前把火拨旺些!美人就要回来了!”

何安便连忙爬起来小跑向小厨房,跑出两步又折回来从怀中摸出一整块硬硬的烤馕塞进秋月手里,讷讷地说这是我路上特意留着给你带来的,虽然不软了,但是好吃得紧,你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秋月接过那只被何安裹得严严实实的烤馕,破涕为笑,还是收下了,笑骂一句,起身抱着酒坛往暖阁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着何安那张被灶火映得明暗交错的老脸,低低问了一句——“何安,美人瘦了没有。”

何安立在灶前,手指下意识攥住衣角,嘴唇翕动了半晌,没有回答。

秋月便已了然,回去将酒坛搁在炕桌上,转身去衣箱中翻出那件替牧欺尘缝好肋下破口的玄色骑射袍。

这袍子已洗得有些发白,针脚依旧细密而匀停,她将袍子抖开展平,铺在床沿上,然后走到院门口站定,安静却忐忑地等待。她已等了太久,从牧欺尘五月离京那日起,整整一百五十余日。

院门被推开时,秋月看见她家主子立在门槛外。月光从身后打过来,将他那张瘦了一圈的脸映得明暗交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颈间那枚奔狼玉佩悬着,腰间还挂着段七姑削制的枞木小弩。

他瘦了许多,箭伤在肩胛处留了一道永远褪不掉的疤,但他站在那里,却仍像一柄被血与火淬过重新入鞘的刀。

秋月站在原地望着他,那件月白织金云纹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领口处锁骨分明,肩胛处箭伤虽已拆了线,右肩仍比左肩略低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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