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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04)+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叶昭仪将她的试卷以簪花小楷誊了一份,附在寄往朔州的信中。信是写给牧欺尘的,措辞依旧是那般温和平稳,只在末尾淡淡提了一句——

“这孩子说她阿爹双目虽盲却仍在朔州城头教新兵射弩,她说等她领了第一个月俸禄,要买一柄最好的弩托茶玉英带回朔州给阿爹。你看,你教她们在作业末尾画杏花,她们便学会了在俸禄里藏孝心,我定要好生感谢你。”

四月末,茶玉英在乌兰淖尔互市榷场外围发现了一处被风沙半掩的旧营地。营地已废弃许久,帐布早被朔风撕成碎片,只余几根以红柳枝扎成的帐柱歪歪斜斜地立在沙土中。

她以猎刀刀尖拨开帐柱下的沙土,从沙土深处刨出一只以油布裹了又裹的铁匣。匣中是一叠以畏兀儿文与汉文双语写就的旧信。

信是兀术生前从乌兰木伦发给高丽水师统制使的,每一封都钤着苍狼死士的符节印,信中道高丽水师若肯出兵策应,乌兰木伦便将开城以北三处榷场永久划归高丽。

但这些信从未被送出过——兀术将它们封在铁匣中埋入帐下时,朔州大营的陌刀手已将他团团围住。他死前都没能等到高丽的回信,而这些被风沙埋了许久的信,如今却被茶玉英拿猎刀一下一下从沙土中起出来,与他为岁月风干的尸骨一般无二。

茶玉英将这些信以油布重新裹好,托裴长靖派快马送回京城。信到乾元殿时沈修凌正在批折子。他将信逐封看完,指尖在一封以高丽文写就的回信草稿上轻轻叩了三下——

高丽王在草稿中说到,乌兰木伦若肯将开城以北三处榷场永久划归高丽,高丽便出兵牵制辽东边军。但这封回信同样没有送出,它与兀术那些石沉大海的去信一起被锁在铁匣中,埋在乌兰淖尔的沙土下。

沈修凌将信纸以镇纸压在御案上,只对周祚昌说——“这些信不必存档,也不必明发。派个人送去开城,让高丽王自己看罢——

他当年想拿却没拿到的东西,兀术替他埋了这么久。看完之后他若还想与大衍互市,朕便在乌兰淖尔给他留一处摊位。”他轻声说着,看不出情绪,眼底那道被北境风霜磨削出的冷峻纹路却微微舒展了些许。

五月,端午。御膳房的角黍依例进了乾元殿,但沈修凌却没有在殿中用膳。他独自策马去了西牌楼巷,在崇文女塾的讲堂外站了片刻。

讲堂中传来叶昭仪教女孩们辨识草药的温和平稳的嗓音,窗外那架新打的铁力木算盘被午后的日光映得微微发亮。

他将一篮以竹篾编就的角黍轻轻搁在廊下,没有惊动任何人,翻身上马,回了乾元殿。

何安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渐远的玄色背影,又看向讲堂中端庄秀丽的身形,低声自语——“今日端午了,皇后娘娘安好。长乐宫的桂花酒还没酿好,石榴树今年却开了第一朵花。”

六月,草原上的芍药开了。野芍药沟沟脑那片被去岁山火烧焦的红柳丛今夏抽出密密匝匝的新枝,嫩绿的柳条间夹着无数紫红的芍药花苞,风过时就像一片此起彼伏的霞光。

牧欺尘与沈修凌并肩立在阿妈墓前,墓碑上那行“朔州杏花女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牧欺尘将今晨新摘的一束野芍药轻轻搁在碑前,花束中夹了一枝从长乐宫石榴树上折下来的石榴花,两朵花并排依偎,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沈修凌将墓碑边缘被风吹歪的几株芍药根块以指尖轻轻扶正,低声说——“阿妈,朕今年带他来看你了。来年这时候,朕便带他回朔州看杏花。”

牧欺尘偏过头望着他,晨光将他的侧脸镀成一片温润的淡金,沈修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正映着芍药花海的红。

“好。”

沈修凌便牵起他的手,两人沿着被芍药花簇拥的沟底小道并肩向谷口走去。

身后,那匹红鬃小马驹的鹿皮铃铛在远处风中叮铃铃地响,如同一首从草原深处传来的古老悠扬的牧歌。

第106章 盛世和平四海宾服,凤阙并立共守白头

承安六年秋,白海子。

可汗老了。他坐在金顶大帐外那张以老榆木根雕成的座椅上,膝上盖着一张旧狼皮,皮子是去岁冬天术乂仓庚替他猎的。

仓庚将狼皮硝好送来时,可汗拿手掌在狼皮上比了比,笑说太小了,不是头狼,仓庚你眼神还不如你阿妈。

术乂仓庚如今蓄了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左眼戴着那只以老银打制的眼罩,眼罩边缘被草原的朔风磨得锃亮。

他将那匹当年从乌兰木伦河谷抢回来的枣骝马还给了牧欺尘——牧欺尘却没有要,让蔑兀尔将马牵回了白海子,说这匹马留给别勒古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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