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11)+番外
牧欺尘将信读完,对何安嘱咐说——“妙极!木雅的草药辨识本事,比太医院那些老学究强得多。你去告诉阿宁,女塾明年开春增设一门‘实地采药课’,不必聘先生——让木雅每年冬天来京城住上几个月,以口授加实物教学即可。”
何安应声退下,走出殿门,望着御花园中已落叶将尽的梧桐林,自言自语道——“木雅姑娘要是来京城教课,秋月肯定要把她的陈皮罐子都腾出来给她装药材,我可得多存几瓶!”
十二月,崇文女塾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毕业典礼。
算学班与草药辨识班合在一处,女孩们自编自演了一出短剧——内容便是一个南疆采药女与一个北境女弩手在乌兰淖尔互市榷场相遇,两人语言不通,却以四角账上的数目字互通了有无。
扮演采药女的是周阿细,她以木炭将自己的脸涂黑,背着一只藤编药篓,用生硬的南疆土话与扮演女弩手的同伴讨价还价——“银丝草一篓,换弩箭十支。不赊账。”台下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叶昭仪坐在台下第一排,牧欺尘与何安坐在她身后。
牧欺尘望着台上那些女孩们以蹩脚的南疆土话与汉话交错念白,忽然低声打趣——“阿宁,你当年在凤仪宫廊下教我辨识草药时,可曾想过这些草药将来会变成她们口中的台词。”
叶昭仪将手中那块老玉平安扣以指尖轻轻捻着,望着台上那个背藤编药篓的女孩,缓缓道——“本宫没有想过。不过本宫知道,这些草药,这些数目字,这些女孩,将来都会比本宫走得更远。”
当夜,叶昭仪独坐在讲堂中,提笔在女塾明年春季的招生简章上写下第一行字——
“崇文女塾,不限出身,不限年龄,不限籍贯。识字者入算学馆,不识字者入草药辨识班。学费全免,食宿自理。凡有志于学者,皆可入学。”
窗外,今冬第一场薄雪不知何时已飘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落在药圃中那株雷公藤的枯枝上,将那块写着“此草剧毒,仅供辨识”的木牌覆成一片温润的白。而西牌楼巷深处,女塾的灯火还亮着。
叶昭仪搁下笔,将那张已誊正了的招生简章以镇纸压在案头,望着窗外无声飘落的雪,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凤仪宫廊下,牧欺尘蹲在她身旁看她切黄精。
那时他说——“阿宁做皇后可惜了。应该去做大理寺卿。”她笑了一声,说做皇后也很好,能看住后宫不让她们欺负你。
此刻她坐在崇文女塾的讲堂中,窗外是京城今冬第一场雪,廊下那株老槐树上挂着学生们以红绳编成的祈愿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不做皇后,是你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低下头,指尖在招生简章末尾又添了两行字——“本塾设有杏花糕烘焙课,由镇国摄政王牧欺尘兼任教习。每月初一、十五开课,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望着那行字端详了许久,忽然掩口轻轻笑了起来。
“确是个招生的好手段。”
第109章 番外三:帝台春暖
承安九年秋,长乐宫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的果子,有些已熟得裂了口,露出玛瑙般的籽粒。
秋月搬了梯子架在树干上,仰头挑着最大最红的摘,何安在树下举着衣兜接。
两人忙了一上午,将石榴籽一粒粒剥出来盛在青瓷碗中,撒了细细的霜糖,端进暖阁时却发现牧欺尘正歪在炕沿上,用一本翻开的四角账册盖着脸,呼吸绵长而均匀。
秋月将碗轻轻搁在炕桌上,向何安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蹑手蹑脚退了出去。门帘刚落下,沈修凌便从殿外踏了进来。
他今日散朝早,身上还穿着朝服,冠冕已卸了,墨发以一根羊脂玉簪松松绾着。
他从容走到炕沿边,将牧欺尘脸上的账册轻轻抽走。牧欺尘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往引枕里又埋了半分。
沈修凌在炕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温的,不烫。
这人昨夜在乾元殿偏殿替孙承宗核对那批北境互市榷场的税课账目核到三更,回长乐宫时靴子都没脱便歪在炕上睡着了。
他将牧欺尘脚上那双半旧的鹿皮软靴轻轻褪下来。靴底磨得有些薄了,靴尖上还沾着今晨在御花园中踩上的桂花碎瓣。
他将靴子搁在炭盆边烘着,又将他搭在炕沿边的那只手拢入掌心中搓了搓。
秋意渐深,暖阁中虽已烧了炭,这人的手指却还是有些凉。
牧欺尘被他搓醒了,睁开一只眼望着他,声音沙沙的,带着没睡透的黏糊:“陛下?今日朝上又吵什么了?”
“没吵。”沈修凌将他那只手合在自己双掌之间,“孙尚书提议将四角账之法推行全国州府,冯志雍附议。无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