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3)+番外
牧欺尘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轻轻将手伸过去,小指勾住了沈修凌搭在锦被上的那只手的小指。
只轻轻勾着,不敢用力,怕惊醒了他。
窗外月色如水,秋虫低鸣。
牧欺尘闭上眼睛,唇角抑制不住勾起。
翌日清晨,牧欺尘被何安的声音惊醒。
“陛下,该上朝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与沈修凌的手十指相扣。
他猛地缩回手,脸上烧起两团红云,慌忙翻身面朝墙壁,假装还在睡着。
沈修凌已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指。他看着牧欺尘僵硬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戳破。
他起身更衣,临出门时忽然顿住脚步。
“那条地道,”他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回去以后封上。”
牧欺尘的肩膀一僵。
“封上之前,先量一量尺寸。”沈修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朕回头让工部的人去看看,能不能修整得宽敞些。甬道太窄,下回钻过来,别蹭一身灰。”
说罢,他便走了。玄色朝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龙纹皂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实的声响。
牧欺尘将脸埋进锦被中,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何安在殿门外候着,只听见暖阁中传来一阵捶打锦褥的闷响,夹杂着牧美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沈修凌——你——你什么都知道——”
何安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晨光正好,桂花的香气被秋风送入殿中,满室馥郁。
而这后宫之中,一条通往乾元殿的地道,从今日起,便算是正式通了。
第11章 淑妃设局暗通款曲,天子明察暗护明珠(上)
牧欺尘在乾元殿宿了一宿,翌日清晨悄悄回到长乐宫,秋月已在洞口处候了整整一夜。
她家主子从寝殿中凭空消失,只在墙角留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她既不敢声张,又不敢下去寻,只得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洞口旁,竖着耳朵听了一夜的动静。
待到天色微明,忽听得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牧欺尘顶着一头蛛网从洞中钻了出来,身上还披着一件天子御用的玄色外袍——秋月当时便觉得,自己的寿命大约又短了十年。
牧欺尘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将沈修凌那件外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又吩咐秋月去打水沐浴。
秋月满肚子的疑问憋得几乎要炸开,却一个字都不敢问,只是默默地去备热水。待她端着铜盆回来时,却见她家主子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件玄色外袍的一角,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耳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秋月轻轻咳了一声。牧欺尘猛地回过神来,将那件外袍往枕头底下一塞,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语气比平日还理直气壮三分:“看什么看。地道的事,不许说出去。”
秋月心中暗想,奴婢便是想说,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此后数日,牧欺尘的禁足令虽未解除,但阖宫上下都看得出来——这禁足和没禁也没什么分别。
陛下虽未明旨宽免,却日日往长乐宫来,有时是午膳,有时是晚膳,有一日竟连早膳都搬了过来,与牧欺尘对坐着喝了两碗粳米粥。
何安领着御膳房的小太监们进进出出,将长乐宫的小厨房塞得满满当当,北地的炙肉、江南的糕点、西域的瓜果,流水价地往里头送。
秋月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叹——她在宫中当差二十年,从未见过哪个禁足的妃嫔有这般待遇。
牧欺尘嘴上说着“禁足正好,落得清静”,可那地道,他终究没有封。
非但没有封,还让秋月寻了一块毡毯来,盖在洞口上。毡毯上又放了一只红木小几,小几上摆着一盆文竹,将那个秘密遮掩得严严实实。
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再钻过那条地道——秋月不敢问,也问不出来。她只注意到,每隔一两日,她家主子便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两个时辰,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
这一日,正是九月二十八。秋意渐深,太液池边的银杏已染了金,风过时簌簌落了一地,像是有人将碎金子铺满了石径。
长乐宫的石榴树也已熟透了,累累果实压弯了枝条,秋月带着小宫女们摘了满满一篮,剥出玛瑙般的籽粒,盛在青瓷碗中,撒了细细的霜糖,呈到牧欺尘面前。
牧欺尘盘腿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中原风物志》,手边放着那只琉璃蝎罐。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偶尔拈一粒石榴籽送入口中,眼眸半眯着,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慵懒得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