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4)+番外
秋月在旁做着针线,缝的是一件新制的秋衣。她手中的针线穿梭不停,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几日太安静了。魏贵妃禁足长宁宫,淑妃禁足缀锦宫,阖宫上下仿佛一夜之间都安分了下来。
可她深知这后宫里头的平静,从来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越是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
她的不安,在九月二十八这日得到了印证。
这一日午后,牧欺尘正在院中逗弄那几只西域蝎子。他将琉璃罐搬到廊下,拿一根细竹签拨弄着罐中那只通体赤红的蝎子,口中念念有词,大约是在跟蝎子说话。
秋月在旁理着晾晒的衣物,目光时不时往宫门方向瞟一眼——陛下今日还没来过。
宫门被敲响时,秋月手中的衣物险些落在地上。
来人却不是沈修凌,也不是何安。
是一个秋月从未见过的嬷嬷。约莫五十余岁,穿一身靛蓝色暗纹褙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根素银簪子绾成圆髻。
那嬷嬷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通身的气度沉凝而冷淡,像一柄收在旧鞘中的刀,虽不见锋芒,却叫人不敢轻忽。
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个个低眉敛目,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奴婢寿康宫掌事嬷嬷崔氏,给牧美人请安。”那嬷嬷在院中站定,福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语调却是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牧欺尘手中的竹签停住了。
寿康宫。太后。
他慢慢将竹签搁在琉璃罐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嬷嬷,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崔嬷嬷。太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崔嬷嬷直起身来,目光在牧欺尘身上转了一转。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可牧欺尘却觉得太过阴森。
“太后听闻牧美人才情过人,入宫半月便已名动后宫,心中甚是好奇。”崔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像一潭死水,波澜不兴,“恰逢明日太后在寿康宫设素斋宴,邀阖宫妃嫔同聚。娘娘特遣奴婢来,请牧美人明日务必赏光。”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泥金帖子,双手呈上。
秋月上前接了,递到牧欺尘手中。那帖子上以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明日未时三刻,太后在寿康宫设素斋,请牧美人前往一聚。落款处盖着寿康宫的朱红小印。
牧欺尘捏着那张帖子,指腹摩挲过上面的泥金纹样。
太后设宴。阖宫妃嫔同聚。偏偏在他被禁足期间。
这宴,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鸿门宴。
“劳烦崔嬷嬷回禀太后娘娘,”牧欺尘将帖子收入袖中,笑容不变,“明日未时,我一定到。”
崔嬷嬷微微颔首,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福了福身,带着四个宫女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待那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秋月才觉得自己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面色发白,压低声音道:“美人,那崔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阖宫上下都怕她。太后娘娘这时候设宴,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牧欺尘重新坐回廊下,拿起竹签继续逗弄蝎子,语调漫不经心。
秋月急得直跺脚:“分明是冲着美人来的呀!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虽被禁足,可她们身后的人还在。太后娘娘这时候设宴,把阖宫的妃嫔都叫去,万一在宴上对美人发难——”
“那便让她们发。”牧欺尘将一只蝎子挑到竹签上,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那只赤红色的蝎子翘起乌黑的尾螯,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他却毫不在意,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横竖我这禁足也禁得闷了,正愁没地方消遣。”
秋月看着他家主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叫苦不迭。
她想说“太后不是魏贵妃,不是淑妃,那可是连陛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这些话她家主子未必不懂。只是这头从草原上来的狼崽子,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低头。
九月二十九日,未时刚过,牧欺尘便带着秋月出了长乐宫。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织金云纹袍子,衣襟处银线绣就的狼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长发以那枚赤金发环拢于脑后,余发散落肩背,腰间还是挂着那柄嵌绿松石的短刀。
寿康宫坐落于皇宫东北角,距长乐宫约莫两炷香的脚程。牧欺尘一路走得从容,甚至还绕道太液池边看了一会儿白鹿。
秋月在旁急得手心冒汗,他却指着鹿苑中一头小鹿道:“你看那只,像不像北狄草原上的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