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9)+番外
他默默将沈修凌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银杏叶在他们周围无声飘落,太液池的水波在秋阳下泛着粼粼的光。
沈修凌低下头,笑了一下。
“走吧。”沈修凌说。
“去哪?”
“乾元殿。”沈修凌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你今日受了惊,朕让人炖了安神汤。”
牧欺尘被他牵着,脚踩在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看着沈修凌的背影——挺拔的肩背,墨发以金冠束起,露出后颈一道清瘦而凌厉的线条。
明明沈修凌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怎的自己年长些,却总在他面前如此不坚强——
“朕只怕自己查得不够快,不够细,让他多受一分委屈。”
牧欺尘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又要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
“小皇帝?”
“嗯。”
“那安神汤,放糖吗?”
沈修凌的脚步微微一顿。
“……朕让他们放。”
“多放些。草原上的安神汤都是甜的,你们中原的安神汤苦得要命,跟喝药似的。”
“好。”
“还要加奶。我们草原上喝汤都加奶。”
“……朕让人去寻。”
牧欺尘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了几分。
秋月跟在后面,看着前方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个玄衣冷峻,一个月白清隽。银杏叶在他们周围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这一场秋日为他们落下的金色的雪。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入宫二十年,她见过先帝对先太后的深情,也见过今上对皇后的敬重。可那些都是规矩里的东西,是写在宫规里的“帝后和谐”,是端给天下人看的体面。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感情。
就如这银杏叶落进太液池里,无声无息,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这一日,淑妃冯氏被废,打入冷宫。冯氏一族贬官抄家,树倒猢狲散。
消息传到长宁宫时,魏贵妃正坐在窗前抄写佛经。她手中的笔停了一瞬,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叶皇后正在灯下翻阅一本医书。她合上书页,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何苦呢。”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而缀锦宫中,淑妃冯氏被内侍押出宫门时,披头散发,泪流满面。
她挣扎着回头望向乾元殿的方向,嘶声喊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都是为了陛下——”
押送的内侍面无表情地拖着她往前走。她的喊声在空旷的宫道中回荡,渐渐消散在沉沉的暮色里。
没有人回应她。
这一夜,长乐宫的灯火亮到很晚。
牧欺尘从乾元殿回来时,天已黑透了。秋月端了安神汤来,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甜的,加了奶。御膳房的人大约是从未做过这样的安神汤,奶放得多了些,腻得有些过头。
牧欺尘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喝到最后一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奶白色汤汁。
“秋月。”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能好多久?”
秋月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问得怔住了。她想了许久,才斟酌着道:“奴婢……奴婢也说不好。只是奴婢在宫中二十年,从未见过陛下对任何人,像对美人这样。”
牧欺尘没有再说话。
他将空碗递给秋月,翻身躺下,面朝墙壁。
秋月端着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我也是。”
秋月脚步一顿。
她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
她家主子大约是睡着了。
窗外月色如水,桂花的香气被夜风送入殿中,与安神汤残余的奶香混在一起。那只琉璃罐中的西域蝎子正在月光下安静地趴伏着,尾螯微微翕动。
而这一夜,牧欺尘睡得很沉。
梦中没有草原,没有北狄,没有那些把他当作弃子的故人。
梦中只有一片金黄的银杏林,和一个牵着他的手、走在他前面半步的玄色身影。
第13章 中宫秉正凤仪解难,皇后垂怜冰心释疑(上)
淑妃被废、冯氏一族连根拔起之后,后宫着实安静了几日。
魏朝颜依旧禁足长宁宫,每日抄写佛经,据送膳的宫人传出来的话说,那佛经已抄了厚厚一摞,字迹工整,如同印刷一般,想来也是得了教训。
德妃孙氏依旧深居简出,每日只在缀霞宫的小佛堂中诵经礼佛,连院门都甚少迈出。其余低位妃嫔见风头不对,更是夹紧了尾巴做人,连御花园都不敢逛了,生怕撞上什么惹不起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