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1)+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个不曾被人当作棋子的春天。

夜风从偏殿破败的窗棂间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那缕碎发轻轻晃动着,像是一只告别的手。

承安二年十月初九,淑妃冯氏薨,年二十有四。

史官的笔在起居注上落下了这一行字。他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深秋初冬的风寒瑟,太液池的水光在月色中微微荡漾,大有结上一层薄皮之色。

史官提起笔,在起居注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小字——

“是夜,牧美人遣人送药于冯庶人。庶人死,面含微笑。”

他写完这行字,将笔搁下,望着烛火跳动的灯芯,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翻开起居注的下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了一个新的日期。

承安二年十月初十。

第19章 破壁垒帝后双庇护,起微澜前朝隐暗流(上)

冯氏赐死之后,后宫着实沉寂了几日。缀锦宫的朱漆大门终日紧闭,门上那对椒图兽首衔着铜环,在秋风中一动不动,连它们也知晓,这座宫院里再不会有人出来了。

唯有每日清晨,负责洒扫的老宫人会推开门进去,将院中积了一夜的落叶扫拢,倒在宫墙外的桂花树下。那些落叶混着桂花,被秋阳一晒,倒也分不清哪一片是从缀锦宫的梧桐上落下的,哪一片又是从长乐宫的石榴树上飘来的。

牧欺尘这几日往御膳房跑得勤。那本《朔州杏花糕制法》已被他翻得页角卷起,上头阿妈的字迹旁,又添了许多他自己的批注——“火太旺则边焦”“槐花蜜多放半匙更香”“面揉至三光即可,过度则糕身发硬”。

字迹歪歪扭扭的,比刻在糕背上的“平安”二字好不到哪里去,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御膳房的师傅们起初还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伺候着,后来见他挽着袖子蹲在灶前添柴、满头面粉地揉面的模样,便也渐渐不那么拘束了。

掌勺的刘师傅甚至壮着胆子指点过他几回——“美人,这杏花粉须得过三遍筛,头遍去粗,二遍去细,三遍才是能入口的。”

牧欺尘听了,竟真的老老实实过了三遍筛,筛出来的粉末细如轻尘,落在青瓷碗中,粉盈盈的,就像是将一整个朔州的春天都碾碎装了进去。

这日午后,牧欺尘照例从御膳房回来,袖口上又沾了一片面粉。

秋月替他更衣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牧欺尘瞪她一眼,耳尖却红了,一把将外袍扯过来自己穿,系衣带的手指却比平日笨拙了些。

秋月也不戳破,将那只装了新糕的食盒悄悄搁在显眼处,又将窗子推开半扇,让桂花的香气飘进来。

牧欺尘在殿中踱了两圈,目光几次掠过那只食盒,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走过去拎起来,大步跨出了殿门。

“美人要去哪里?”秋月在后面追着问。

“凤仪宫。”牧欺尘头也不回,“阿宁前日遣青禾送了安神药丸来,我总该回个礼。”

秋月望着他家主子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回礼是假,想让人尝尝新做的糕是真——上一笼他嫌火候不对,统统倒进了泔水桶;上上一笼他说槐花蜜放少了,自己吃了两块便搁下了;这一笼他蹲在灶前守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刘师傅想替他揭笼盖都被他挡了回去。

这样宝贝的一笼糕,巴巴地送到凤仪宫去,只怕皇后娘娘吃两块,剩下的便要被人端到乾元殿去了。

凤仪宫中,叶昭仪正在廊下翻晒药材。秋深了,日头虽不如盛夏时毒辣,却胜在干爽,晒出来的药材药性最是醇和。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蟹壳青褙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皓腕,腕上套着一只素银镯子,镯面已磨得发亮,显是戴了许多年头了。

见牧欺尘拎着食盒进来,她也不起身,只是笑着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竹凳。

牧欺尘便坐了。他将食盒打开,取出那碟杏花糕,放在叶昭仪手边的矮几上。

糕是粉红色的,这一回没有塌角,边沿也没有焦,表面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似是一块上好的桃花冻。

叶昭仪拈起一块,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糕,本宫认得。”

牧欺尘一愣。

“本宫小时候,家里有一个朔州来的厨娘。”叶昭仪将糕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她做的杏花糕,也是这个颜色。不是胭脂染的,不是红曲调的,是杏花本身晒干了磨成粉,揉进面里蒸出来的粉红色。本宫那时候觉得稀奇,问她这粉色是怎么来的,她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从糕上移开,落在牧欺尘面上,“她说,这是朔州的春天。”

上一篇: 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