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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0)+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可这些刀都被沈修凌一把一把折断了。冯氏死了,冯世安即将处斩,冯氏一族连根拔起。北狄可汗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在大衍朝堂后宫编织的暗网,被沈修凌用不到十日光景,撕了个干净。

可冯氏临死前却说,刀不止他一把。

还有谁?

牧欺尘的目光从缀锦宫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更远处——寿康宫的方向。

寿康宫的灯火今夜依旧亮着,温温润润的,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太后萧氏依旧每日吃斋念佛,依旧每隔三五日便设一回素斋宴,邀阖宫妃嫔同聚。淑妃的死,对她似乎没有半分影响。冯氏一族的覆灭,对她似乎也没有半分影响。

或许他以为的那把刀,从来就不是冯家。

冯家只是刀鞘。真正的刀,还藏在寿康宫那盏从不熄灭的佛灯后面。

窗外,月色被一片飘过的云遮住了。太液池的水光暗淡下来,宫阙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而暧昧,所有的线条都晕染开来,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影。

寿康宫的佛堂中,太后萧云锦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口中喃喃诵着经文。

她的面容在佛灯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慈和,眉宇间没有半分凌厉,只有阅尽世事之后的淡然。佛龛中的菩萨低眉垂目,与她的神情竟有七八分相似。

丹若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在她身后,低声道:“太后,缀锦宫的事,妥了。”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她走的时候,可安详?”

“听高从善说,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太后微微颔首,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些。“冯家的事呢?”

“回太后,冯世安三日后处斩。冯家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官奴,今日午时已启程了。”丹若的声音低下去,“娘娘,冯家这一支,算是断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佛堂中只剩下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佛灯中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断了便断了吧。”她的声音平平的,冷冷开口,“冯世安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哀家当初提拔他,是看在他妹妹还算乖巧的份上。谁知他竟敢背着哀家,去勾结北狄。这等蠢货,死了也不可惜。”

丹若垂首不语。

太后捻着佛珠,目光落在佛龛中菩萨那低垂的眼帘上,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魏家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丹若微微一怔,旋即道:“回太后,镇北侯前日刚递了请安折子,说边关一切安好。只是……”她顿了顿,“只是折子里提了一句,说北狄近来在边关调动频繁,恐有异动。”

太后的手指猛地停住。佛珠悬在她指间,微微晃动。

“魏国忠这个人,”她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本事是有的,野心也是有的。哀家当年选中他的女儿入宫,便是看中了他这份本事。只是太有本事的人,往往不太听话。”

她将佛珠重新捻动起来,下意识放慢了所有的动作。

“让人给魏国忠传句话。就说哀家问他——他的女儿被禁足长宁宫,至今已半月有余。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不心疼?”

丹若的瞳孔微微收缩。“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太后继续道,“只是心疼魏贵妃罢了。好好的一个将门虎女,被一个草原来的蛮子压在头上,连宫门都出不得。哀家这个做太后的,看着实在心里难受。”

她说完这句话,便重新阖上眼睛,继续诵经。佛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每一颗都被摩挲得光滑如玉。

丹若跪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石青色的褙子,花白的发髻,脊背挺得笔直。佛灯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昏黄之中,远远望去,像是一尊被供奉了太久的菩萨,连身上的漆都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腐坏本色。

佛堂外,夜风穿过寿康宫的庭院,将廊下的铁马拨动得泠泠作响。

那声音清脆而空灵,仿若敲着一只玉磬,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在这深秋的夜里能传出去很远。

缀锦宫的灯火已彻底熄了。宫殿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紧闭着,门环上那只椒图兽首衔着铜环,面目狰狞地瞪视着空无一人的宫道。

冯舒窈的尸身已被收敛了,停在一具薄棺中,暂厝于缀锦宫后院的偏殿里。

皇后遣人送来的那副薄棺尚未打好,她暂且躺在一副从内务府临时调来的旧棺中,棺盖尚未合上。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什么值得笑起的事。

是二十四年前,朔州的春天,她出生的那座小城中,杏花开得如云如霞。她尚在襁褓之中,母亲抱着她站在杏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身。她伸出手去抓,抓住了一瓣,攥在掌心里,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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