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63)+番外
牧欺尘拎着食盒走出凤仪宫时,秋阳已偏西了,太液池的水面被染成了一片温润的琥珀色,与他眸子的颜色竟有几分相似。
几只白鹭在浅水中踱步觅食,姿态悠闲,偶尔低头啄起一尾银鳞,仰颈吞下,翅尖在夕阳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他沿着太液池走了半圈,在九曲石桥中央停了下来。
石桥的栏杆上蹲着两排石雕的莲花,莲瓣间积了浅浅的雨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乾元殿的飞檐。
夕阳将那些琉璃瓦染成了金红色,飞檐的翘角上蹲着的脊兽在逆光中只剩下几道沉默的剪影,犹如几尊小小的守护神,日日夜夜地蹲在那里,看着这座皇城的日出月落。
食盒中的杏花糕还温着。
他当然不是“顺便”带去乾元殿的,他从一开始,便是蒸给那个人吃的。
只是他自己不好意思承认,便绕了一个大弯,先送到凤仪宫,让皇后娘娘吃两块,然后“顺便”把剩下的送去乾元殿。
这样就算那人问起来,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皇后娘娘吃不完的,扔了可惜。”他连台词都想好了。
不过,叶昭仪只吃了两块。
剩下的那一碟粉红色的杏花糕,每一块背面,都被他刻了“平安”。
他蹲在御膳房的灶前,守着那一笼糕蒸熟,用刻刀一笔一划地在每一块糕上刻下那两个字的时候,想的从来不是“这一块给皇后娘娘”。
他想的是——那个人批折子的时候,会不会饿了,那个人生病的时候,有没有吃点甜的垫一垫,当他吃糕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有一个人,在每一块糕上,都刻了他的平安。
牧欺尘将食盒盖子重新盖好,深吸一口气,大步向乾元殿走去。
乾元殿中,沈修凌正在批折子。他今日换了一件玄色暗云纹常服,墨发以一根羊脂玉簪束起,通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愈发衬得眉目清冷。
御案上堆着小山似的折子,朱砂御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红已微微干涸。他批折子批得专注,连何安进来换茶都没有抬头。
殿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沉实而利落,沈修凌的御笔微微一顿,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来了。”
牧欺尘的脚步顿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他走到御案前,将食盒往案上一搁,声音有些不自在:“皇后娘娘让我送来的杏花糕。她吃不完,说放久了会坏。”
沈修凌搁下御笔,打开食盒。粉红色的杏花糕整整齐齐码在碟中,每一块背面都朝上,每一块背面都刻着“平安”二字。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一停,然后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牧欺尘站在案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灼亮。
沈修凌将那块糕吃完了,又拿起第二块。
牧欺尘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吃到第三块时,沈修凌忽然停下,抬眸看着他:“你刻了多少块?”
牧欺尘支支吾吾道:“……一笼。”
“一笼是多少块?”
“……十四块。”
沈修凌低头看了看碟中——皇后吃了两块,他刚吃了两块,碟中还有十块。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第三块,咬了一口,说:“朕今日的晚膳不用传了。”
牧欺尘的眼角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下去,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陛下爱吃便吃,不爱吃便搁着。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美人所做,如何能一样。”
沈修凌将御案上的折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来,将食盒放在那块空出来的案面上。那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他批折子时一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
牧欺尘噘了噘嘴,没接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沈修凌继续看着折子,偶尔拿起杏花糕来吃着。牧欺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摸出那本《朔州杏花糕制法》,翻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沈修凌批折子的手上——那只手握笔时指节微微用力,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就是这只手,在暴雨夜将浑身湿透的他拽进乾元殿,解下外袍披在他肩上;就是这只手,在他哭得浑身发抖时,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就是这只手,在每一块杏花糕上看见“平安”二字时,稳稳地拈起来,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沈修凌。”
“嗯。”
“关于赵崇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修凌翻折子的手停了一瞬。他将折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御案角那只食盒上。
“赵崇义是太后的棋。太后的棋,朕现在还不能动。”
他的声音沉沉的,说:“兰陵萧氏在朝中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更深。吏部侍郎萧恒,是太后的亲侄儿。户部侍郎周文渊,虽不是萧家的人,却与萧氏三代联姻,彼此盘根错节。连镇北侯魏国忠麾下的参将,都有两个是萧氏旁支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