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82)+番外
孙晚棠跪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缝里嵌着周姑姑手背上的血痕。她仰着脸看德妃,嘴角剧烈地颤抖着。
德妃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脸劈成明暗两半。那一瞬她的神情与萧继业竟有几分相似。
“萧继业要反,让他反。萧氏要借废太子的名头举事,让他们借。”她蹲下身,从佛龛底下摸出那粒脱落的鸽血红宝石,放在孙晚棠掌心中,“你回萧家,做你的萧少夫人。他们要你送信你便送,他们要你传话你便传。可只有一条——”
她合上孙晚棠的手指,将那粒宝石裹在她的掌心里,“他们写的每一个字、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孙晚棠的手在德妃掌心中剧烈地发抖,像一只被擒住了翅膀的鸟。德妃的手却稳得像一块铁。
当夜三更,缀霞宫佛堂的烛火熄灭时,德妃独自跪在空荡荡的佛龛前。黑漆木匣重新被打开,里头那角明黄色的织锦被她取出来,摊在膝上。
织锦上绣着四爪蟒纹——那是废太子沈修齐的服制。四爪为蟒,五爪为龙。他距离那张龙椅,只差一爪。
织锦的背面以血褐色的丝线绣着一行小字,是以针尖蘸着人血,一针一针戳出来的。
字迹潦草狂乱,笔画重叠处结成深褐色的血痂——“修齐负罪,非罪也。罪在萧氏,罪在龙椅。”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绣了一枚小小的麒麟,麒麟回首。
德妃将织锦重新叠好,放回黑漆木匣中。匣盖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一只被封死了喉咙的木鱼。
十一月初一清晨,牧欺尘从长宁宫射箭回来,在太液池边被一个面生的宫女拦住了。
那宫女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鳞粉色宫装,面容清秀,眉间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她福身行礼,将一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呈上。
“我家主子问牧美人安。这是今秋新制的桂花清露,主子说,美人做杏花糕时滴两滴,香气能留三日不散。”
牧欺尘接过锦盒,没有立刻打开。他打量着这个宫女——鳞粉色宫装不是寻常宫女的服色,而是嫔位以上才有资格给贴身宫人配的。
阖宫嫔位以上的妃嫔,魏贵妃在长宁宫,皇后在凤仪宫,德妃在缀霞宫。魏贵妃的宫人穿绛紫,皇后的宫人穿月白,德妃的宫人穿鳞粉。
缀霞宫的人,平白给他送桂花清露?
“你家主子是?”
宫女垂下眼帘:“奴婢的主子说,美人若问起,便说是故人之女。”
牧欺尘的眉梢微微一动。他将锦盒收入袖中,点了点头。宫女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秋月在后面看着那宫女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低声道:“美人,缀霞宫的德妃娘娘素来深居简出,与各宫都无往来。怎地忽然给美人送东西?”
牧欺尘也不知道。
他袖中的手指正沿着锦盒的边沿缓缓摩挲。锦盒的底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像是无意刮擦的。
他将锦盒翻过来,借着晨光端详。刻痕组成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难以辨认——“沈修齐遗物,缀霞宫佛堂。”
他不动声色地将锦盒揣入怀中,大步向长乐宫走去。
同一时刻,凤仪宫的廊下,叶昭仪正在翻晒最后一批秋药。青禾从外头进来,面色有些发白,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昭仪翻动药材的手微微一顿,一片当归从指间滑落,无声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周姑姑昨夜领进缀霞宫的人,是萧少夫人。斗篷兜帽,遮了脸,但奴婢认得她的身量和走路姿态。她出缀霞宫时已是三更,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周姑姑送她到宫门,手背上有三道血痕,像是新抓的。”
叶昭仪将那片当归拾起来,以指尖拂去沙土,放回药匾中。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翻晒药材的速度却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一片都要翻过来覆过去端详片刻,才轻轻搁下。
“让人盯着缀霞宫。不必惊动。”她顿了顿,“长乐宫那边,也盯紧些。德妃若真要拉人入局,第一个找的,一定是牧欺尘。”
青禾应了,迟疑了一下又道:“娘娘,德妃娘娘她……到底想做什么?”
叶昭仪将最后一片当归翻过来,背面朝上。当归的背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正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舆图。
“孙恪无故暴毙,她命人剖其喉管,切开胸膛验尸。”她将那片当归收入药匣中,合上盖子,“一个面不改色剖开父亲喉管的女人,她想做的事,一定不是吃斋念佛。”
当日下午,大理寺卿周廷鉴的密折送入乾元殿。折子只有薄薄一页,以火漆封口,火漆上钤着大理寺的獬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