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神兽,顺便修个仙(147)
林清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柳逸尘第一次来后山的样子——穿着灰蓝色的短褐,脸上全是黑灰,手里举着一口铁锅,笑得像个傻子。他想起柳逸尘蹲在灶膛前,一边烧火一边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他想起柳逸尘吃到他做的菜时,眼眶红红地说“太好吃了”的样子。还有昨天晚上,顾寒江一个人坐在廊下,月光照着他孤零零的影子。
林清许转身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水凉了。他没有重新生火,只是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些还没切的菜,站了很久。
墨珩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他会去吗?”墨珩问。
林清许点头。“会。”
“顾寒江会见他吗?”
林清许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知道?”
林清许没有回答。他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天已经大亮了,晨雾散了大半,山间的松林在阳光里泛着青绿色的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婉转,像在唱歌。他知道顾寒江会见的。不是因为想见,是因为他推不开柳逸尘。那个人像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撕不掉。你推他,他黏得更紧。你骂他,他笑嘻嘻地听着。你说“不用来了”,他第二天照来不误。他就是那样的人。
顾寒江知道,所以他不会推,推了也没用。
林清许深吸一口气,开始生火。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把米下锅,开始熬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他还要做饭。不管发生什么事,饭总得吃。
顾寒江的院子里,柳逸尘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寒江坐在廊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还是月白色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用一根玉簪别着。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左肩的伤被长衫遮住了,看不出什么。他手里握着一把剑——不是柳逸尘炼的那把,是旧的那把,剑刃上有一个缺口,剑鞘磨得发白,缠柄的丝线断了好几根,露出底下的木芯。他低头看着那把剑,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柳逸尘,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顾寒江!”柳逸尘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他跑得太快了,从后山到这儿,两刻钟的路,他跑了一刻钟就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死死盯着顾寒江,一眨不眨。“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寒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你有什么用。”
柳逸尘愣住了。
那几个字,像几块大石头,一块一块砸在他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认识的顾寒江,虽然冷,但会在他炸炉的时候一把把他拉开。会在他啰嗦的时候安静地听着,从不打断。会在被烫伤的时候说不疼,然后把手藏到身后。那个人不是这样的,那个人不会说“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柳逸尘的声音有些哑。
顾寒江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着?扛到剑心碎了,扛到不能握剑了,然后把我推开?”柳逸尘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河水冲破了堤坝。
顾寒江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很轻,但柳逸尘看见了。
“你别想推开我。”柳逸尘蹲下来,和顾寒江平视。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像钉在墙上的钉子。“你碎我也碎。反正我赖定你了。”
顾寒江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黑灰和汗水糊花的脸,看着那个蹲在他面前、瘦瘦小小、却像一座山一样不肯动摇的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逸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你是炼器师。你的手,应该炼器。不是陪我浪费时间的。”
柳逸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三滴,砸在青砖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使劲擦了一把,但眼泪止不住,又擦了一把,还是止不住。他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顾寒江。
“我的手,炼不炼器,我说了算。我要陪你,谁也拦不住。”
顾寒江看着他。看着那些不断涌出来的眼泪,看着那张越擦越花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无奈,像是心疼,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抹掉柳逸尘脸上的眼泪。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但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