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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物(3)

作者:周长右 阅读记录

到了辞城,李镜让卢绾在城中等候,自己则到湖府见东唐神君。其时报信的人说七太子到府,东唐君也不着人来接,自己直出门庭相迎。

他见李镜身后无人相随,大为关切问:“大太子怎么不见来?”

李镜脸上立显不悦之色,说:“你这是甚么话?我大哥不来,我就不能来?”

东唐君笑道:“我随口问一句,你好好答一句不成么?非得编排我些不是。”

李镜哼了一声,答道:“大哥有事在身,先到别的地方去啦。”东唐君混不在意地说:“甚么事这样要紧,还要劳动到大太子?”便叫两小童摆茶去,自己一手牵着李镜,慢悠悠地进屋。

李镜心里念着四渎梭等正事,及要说明来意,却听见东唐君说着:“初冬那会儿,文庭湖又出了两尾银鳞,你知道么?”李镜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东唐君笑道:“我以前问柳复讨过一尾来养,后来送回文庭去了,你记不记得?我这几天,把它接了回来,刚还想着要让你看看,你就来了。”说罢,直将李镜带到一琉璃笼前,要叫他赏看。

李镜以为是甚么大事,一听这话,兴味全无,只往笼中睃了一眼,就说:“区区池中物,把你稀罕得。”

东唐君笑道:“可不能这么说,能上我心头总是不差的。你看它这鳞色,星汉映水一般,待修化人形,都不晓得有多俊了。”

李镜不耐道:“你借法相助叫它化形,不就完了?不外乎是修为未足,不通言语罢了。”东唐君摇头道:“这事要随其自然,才会心痒难挠,强要作成,就没了那份喜出望外,也没趣味可言了。”

李镜心知他是发闲慌,找事忙,再不愿搭理这些养鱼、养物的闲话,就说:“休说这池鱼了,我有要紧事找你。”便将韶海四渎梭如何遭窃,及他兄弟二人出海等因由,都与东唐君说了个明白。

东唐君听后吃了一惊,情知事重,忙向他问了个中几样要点,凝神思量半晌,肃然道:“这样罢,你先到辞城等着,城中但凡茶馆酒肆跟前,皆有接河的活池水渠,三日之后,我若得此人音信,便会有锦鲤跃水而出,给你报信。阿镜你看如何?”

李镜点头道:“好,那我就等你信儿了。”就此别过了东唐君,与卢绾在辞城候守。

二人没别的去处,就在城中明月楼点了个临水雅座等着。朝煮茶,晚温酒,看戏听书,竟许快就跟茶客酒客、里外跑堂的混得厮熟。

不出三日,活池之中果真有数十尾锦鲤跃水的奇观,惊了四座茶客。

李镜看了卢绾一眼,扬眉指使道:“你酹酒去。”

卢绾只得起身,提了半坛子玉堂春,全浇洒到水里说:“七太子赏的,回去谢过你们家主罢。”得了赏酒,那一池锦鲤迳自散了。

卢绾待返回座上说:“七太子,若得回了四渎梭,我向你借一件器物,不知你应不应允?”

李镜看他一眼。早知这人绝非平白无事而来,当初话说得半藏半掖,必然另有谋求,便问:“你要从我这借得甚么?”

卢绾含笑说:“玄水珠。”

李镜似吃了一大惊,微微怔愣,随即忿忿而笑道:“怪不得说是为图我欢喜,原来是要跟我借玄水珠啊。”

卢绾道:“七太子愿不愿呢?”李镜冷笑道:“你不过告个音信,又不是为我将四渎梭夺回,竟就开口要玄水珠,你何德何能?”

卢绾忙抱拳至额,恳切道:“我为救人性命,实在别无他法,只求七太子成全。倘或救人得成,此番大德,我卢绾赴汤蹈火,虽死必报……”

李镜一拨手打断:“你要救人,与我何干?非亲非故,我做甚么要管你的人死活?别白费嘴舌了,玄水珠不是尔等说借,就能借!”一掀衣袍立起身,拾了伞就往外走。

卢绾心中暗叹一声。他早在灵修山时就听玉宇天君说了,要救白晓,别的东西都易寻得,唯有玄水珠最难到手。

卢绾忖道:“若是好借,又怎能叫玉宇天君都为此犯难?只待日后与他慢慢消磨,再劝再借,也不迟。”便也不显急,仍快步跟着李镜出街外。

二人沿主街走了一段路,见远方乌云翻涌,隐约有电闪雷鸣,好似黑浪扑压过来,那晌午朗朗晴空,眨眼间竟已暗如子夜。

卢绾见天色突变,追至李镜身旁问:“为何布施云雨?”

李镜不耐烦道:“四渎梭一遇风雨便发长鸣。我不布云雨,怎知它被藏在何处?难道我真跟着你满城认那老妖道去?”

卢绾一怔,当下明白过来,心道:“啊,原来他带着我来,并非要我认那老妖道相貌,而是盘算好了,如果我说的四渎梭下落有假,他好方便找人算账。”又在暗下苦笑:“这海纳百川而生龙,怎生得他这般小肚鸡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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