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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物(4)

作者:周长右 阅读记录

卢、李二人各自打伞,立在长街跟前,这时雨已如万斛银珠倾下,麻麻密密地打在伞面上,下得半刻,更胜似飞瀑悬顶。

李镜立着看雨,半步不走,卢绾也不敢妄动,在旁边陪着干等。

陡然一声长音破空而出!其声凌厉激越,跟重密雨声掺在一处,恍若金鼓连天。

李镜辨出声向,转身急往城东后街奔去。

他行得极快,似对这城内坊道了如指掌,穿街过巷,熟稔有余。卢绾惯常在林间山野来去,步脚也不落其后,一路紧紧相随。

二人过了短桥,便到辞城东。东岸边有一段青石沿水路道,再有三两茶馆临水而筑,门前数种柳树,十分清雅。

辞城每至春夏,云雨稠密,但凡这些面河的街店,门面檐下皆设两步宽的辟水渠。雨水稀时,可见青叶浮花、银鱼嬉游;雨水密时,亦可防漫水。

此刻茶馆里聚下许多躲风避雨之客,门堂极是热闹。

李镜到了桥头,游目四顾,忽然伫足不走了。卢绾顺他眼光望去,见一位玉冠素缟的清俊道士,正立在馆廊之下,也朝他们看来。

那道士手持长伞,脸如傅粉,莞尔颔首间如有风神横溢。

卢绾以为李镜为其姿容所动,轻声笑道:“七太子,你不是瞧人生得好看,心都给化了罢?”

李镜只问:“他就是那栖霞观妖道么?”

卢绾点点头道:“正是他。这妖道会行剔骨之术,唤做朝生,最擅活生生取人皮囊。”又在心底为那皮脸惋惜:“哪家的公子郎啊?生得貌比潘安,却是命如纸薄了。”

此时雨势骤小,鸣声渐歇。李镜将袖一振,拔步朝茶馆走去。那道士也打了伞压在肩头,迎着二人要过桥去,他行至跟前,忽然温尔一笑,说道:“烦请二位借个道来。”

李镜道:“借是能借,道长取甚么来还?”倏然出手成爪,直袭朝生肩头。

那朝生身法翩然,旋步一避,眼见着竹伞自他肩头滑落,将身影障住,跌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转,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镜两步抢上,将竹伞拾在手中,遽然一合,甩往卢绾怀里。卢绾劈手接住,就见一阵云雾腾绕,李镜已往城外追了去。

第3章 不知水浅

李镜直追至辞城百里外山林,才住了脚。

那林地里头有一处百丈飞瀑,瀑下有一深潭,潭周乱石嶙峋,远远看着,烟笼雾合似银川落地,水声隆隆如雷打地撼。

李镜往四下里一巡,立在潭渊崖石上放声叫道:“朝生妖道,你走不出这地界!出来罢!”

这一声唤如野寺钟声,洪亮透骨,惊得林中栖鸟翙翙散飞。

忽见朝生自瀑后劈水而出,于潭面踏波走来。他白衣素袍,臂托拂尘,光映水照下如莲花初绽,边走边朗声回话:“贫道闻得龙宫四渎梭遭窃,恰从一妖狐身上夺得此镇海神器,正要送回东韶海,又怎劳七太子亲自来取?”

韶海在东,他这一迳往西走,哪里像是要送还的样子?李镜听罢,脸上无波无澜,只将手往前一递,说道:“我自当亲自来取,有劳。”

朝生阴鸷笑了两声,张了张嘴,手指着自己喉舌说:“为护得此器一路安然,我暂将其吞在心腹,七太子且来取罢。”

李镜目色一沉,冷冷道:“你虽入道修仙,亦是□□凡身,怎经得住神器折煞?我便可怜可怜你,给取出来罢。”右手探入袖中,掣出一口银光长剑,直刺朝生去。

朝生不退不避,当即挥转拂尘画起一个周圆,凝出劲气一道,只听见“叮铃”一声,似铁石相击之音,便将那剑尖挡隔开去。

李镜收剑急退,挽起个剑花,末了将剑尖沉往潭水,一拨一挑,带起连串水珠,水珠一离剑尖,便似银铸玉造的利针,急往朝生射去。朝生横袖一扫,将之尽数打落,然而架势尚未收妥,又见银剑疾指面门而来。

二人凌水踏波,霎间战做一团,所及之处分水劈浪,飞沫似雪。那银水剑尖亮光微抖,退避时如有天星坠落,击刺时似见银龙冲霄。眼看一个晃身,李镜剑刃自朝生颈喉拉过,划开一层皮肉,差半寸便要断他性命,朝生急扬拂尘,裹住剑身,猛力一拽,尘尾应声而断,银须洒洒洋洋飘落在潭水之上。

朝生急念咒诀,猛起一道劲气,鼓风退开数丈。

李镜见他落了下势,也不急着追逼,压剑点水,立于两丈开外说:“如今你法器已毁,只要将四渎梭交出,我大可留你一魂一魄去赴那城隍台。你另世投个蝼蚁虫豸,也不至于太凄凉。”

朝生直勾勾地望着他,也不应个好否,只微微发笑,两指将喉间血水一抹,伸到嘴里吮食。他本就玉脸华容,此间朱唇啜血,更觉妖冶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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