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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物(5)

作者:周长右 阅读记录

李镜见他不睬,稍显不耐,正欲再问,朝生忽往潭中啐了一口血沫,扬声大笑说:“谢七太子方才一场好雨。平日贫道捉拿妖魔鬼怪甚多,今日就来擒一回龙罢!”

李镜心下一诧,未及细想,就见朝生抬手掐诀,急念一段连珠咒。

那唱咒声入耳便是千转百回,即见潭水中万圈涟漪顿生,滔滔滚腾起来,潭面浮着的千缕银须,霎间绞连成丝,集结成网,直朝李镜扑来。

李镜本是仗着近水交战,自己颇有得利,却不防朝生用这等诡谲之计,自毁法器,竟是为布此“天罗覆水阵”,心下暗叫不好,忙出剑点水,要腾身跃回岸边。那银丝却如灵蛇舞动,迅捷非常,未等他剑尖离水,便如离弦之箭,直扑缠上来绞住李镜腰身。

李镜收剑回手,猛然劈下,“噌”的一声响如击筝断琴,将银丝尽数砍断。不料那须线遇水则活,一落回潭水,便又更生出千丝万缕,扎扯起来。

李镜深知此法器厉害,乃是用“遇水长生不歇,遇火长焚不灭”的太岁须所造,自己再与之周旋,只怕极难脱身,还是退身林间,另寻它法对付为上。

他一念到此,左臂倏然一紧,已被银须绞缠住。李镜急怒,横剑将之挑断,尚未得空隙,腿腹、腰肢却又被裹紧,他正欲挥剑再斩,朝生却不知何时已贴至身后,张嘴在李镜后颈猛地咬下。

李镜一声惨呼,如利锥撬入颈脊,痛得他眼前骤黑,怒得横剑倒后一刺!不想剑身刺出,却如入棉絮,连劲力都堪堪化散了。

朝生哈哈大笑道:“镇神钉越是运法,越是入骨生根。七太子这样胡来,这钉还能不能取出来就未可知了!”

李镜神魂未定,也不知听没听见话,抽剑回头,又往朝生一劈。朝生翩身退开,抹拭唇间血鲜道:“龙子筋肉,乃百味之首,啖得一口已叫人满颊生香。东唐君素爱珍馐,不尝这一尝,委实可惜了!”说罢啧啧舔舌,肆意大笑起来。

李镜只觉体内气象愈走愈弱,想要凝神运法,散走更快,他急忙定下神来,潜心蓄气,哪料心神一动,更似一刀刀剔入心骨,痛楚直透四肢百骸,折得他浑身颤栗,剑尖抵拄地,猝然跪了下去。

朝生站开好远看着,神色甚是悦意。

等李镜支持不住,他才两指一掐,将太岁须尽数收回囊中,徐徐走将过去。李镜见朝生近来,心里惶怒,又竭力挥剑击去。

朝生知他身受镇神钉所克,再无可惧,便躲也不躲,故意等剑尖切近,才轻轻素手一弹,李镜虎口一麻,剑尖就被荡开三分,朝生顺势伸手一捞,将李镜扯入怀里,低声笑道:“啊,七太子这等容色,取不过来委实可惜了,也不知这龙涎的滋味,香是不香啊……”说着扣住李镜下颔,凑嘴要亲。

李镜被这话羞辱,怒不可遏,偏头一避,欲要挣出,朝生右手已扣在他颈后,劲力急催,李镜身上痛楚陡然加剧,半声痛吟犹未出口,便又浑身一软。

朝生心下得意,正欲再犯,忽然之间,一道黑影自头顶扑落,好似鹰枭扑食,直扣爪他双目!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朝生始料未及,忙放开李镜,撒手急退。不料对方一双厉爪紧追而至,仍是袭他面门。

朝生仰面一避,以为堪可躲过,哪知来人身形迅捷,臂膊竟陡长半寸,一爪划过他左颊,脸上皮肉被生生扯下半边!霎间血污半襟,腥熏扑鼻。再望那朝生相貌,已如粉妆半卸,半是仙容俊美,半是罗刹狰狞。

朝生嘶嘶苦吟,急身远退。他因皮囊被毁,既恼火又心疼,怒一抬眼,望见卢绾,却又一怔,随即咧嘴怪笑道:“我说是何处来的猫妖?原来是灵修山那头损了道行的白虎啊。”

卢绾不搭理话,拦腰抱起李镜,点水跃至潭边。

朝生也不忙追上,只撩袖遮起脸来。待他袖口一放,竟又是另一副细眉凤目的俊丽模样。他仗着一副新皮脸,春风含笑地对卢绾说:“赵家庄大公子那张皮脸,我还怪喜欢了,如今叫你毁去,拿甚么来赔我?”

卢绾将李镜放下,一荡衣摆站起身来,说道:“我损了道行,也够纳你命来,我便赔你一个痛快罢!”身形一晃,疾袭过去。

虎性生来凶猛过人,加之此时他杀伐之气极盛,这一招袭去,虽赤手空拳,却如执无影无形的神兵利器,劲气直透裾袖,拳风呼呼作响,似能徒手断金削铁,撕风裂石。

朝生横挡拂尘,处处退守,他不料卢绾损了精元道行给人吊命,还有这等能耐,心下暗惊不住,那“天罗覆水阵”又是极损元气的阵法,一开一收,不凝神养气数日,再不能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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