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71)
那银锦听言,一下气得两眼圆瞪,微微仰着脖子,眼看就扑斗上去。
正此时,莲子从后追了出府,遥遥唤道:“小阿锦留步,湖君有话让我带来给你。来,借一步说话。”银锦横瞪卢绾一眼,一甩袖,回转身,怒腾腾走着过去问:“甚么事来?”
卢绾听是借步说话,不好上前,便环手抱剑,立在原地等候。
他见二人故意避在一处,接耳而谈,不由疑虑暗起,想道:“须得听听传的甚么话。”便将眼阖上,微微倾耳,蕴神纳听起来。
隐约间,他闻得莲子一句话传入耳中:“冯溢那边得了风声,打南北海来的……”话未听完,耳边忽发“嗡”地一声巨响,似黄钟贴耳而鸣,一下把卢绾震得头颅生痛!他猛一睁眼,恰对上远处银锦一双目,满含戏谑地望着他来。
不消片刻,莲子将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银锦却望他走来,似笑非笑地说:“叫你别耍花招,真是一点也不听。”卢绾睨他一眼,绷着脸不则声。
银锦见他吃瘪,反倒有点欣然,说道:“灵修山东北余脉方向,在接临紫霞山地界的地方有一个山镇,唤做承天。我在那里等你。”
他说完,忽把右手举到卢绾眼前,五指一张,一个银丝绦皂囊就在指间吊了下来,悠悠地晃。
银锦接道:“开阵救人的法子在我这里,本公子等你三天。你不来,我就投火烧了。”
卢绾算摸清他脾性了,沉声一笑:“你不会烧。东唐君令你随我救人,别说三天,十天半月,你也会等着。”银锦道:“你大可试试,就看我会也不会。”
卢绾与他话不投机,只想利索办事去,撂下一句:“那就这么着罢。”辞也不辞,转身便走。
没走出两步,又听银锦从后叫住:“站下,湖君还有事交代给你。”
卢绾万分不耐,强忍怒气回转头,就见一团黑影招面掷来!他斜身一躲,将那物反手接住,摊在掌心一看,是个金丝绦青囊,用手细细捏摸,里面似装了一颗指头大的珠子。
卢绾问:“甚么东西?”银锦说:“你到东海琳宫,入曳星殿时,必要经过一座通海白石桥,你将这青囊投至桥下。”卢绾微眯两眼,疑道:“有甚么用处?”银锦说:“我不知道,你照做就是了。你若真宝贝你灵修山那人,就乖乖听话,别弄出甚么岔子来,否则你那人也不用救了。”
卢绾上下端量了银锦两眼,终于忍不住问:“小公子,你我之间并无旧仇,怎么自打见面,你便处处留难在下?卢某实不知哪处开罪了你,还请提补两句。”银锦冷笑道:“谁要提补你?去你的罢。”
卢绾心知再问也没头,草草一揖道:“得了,不碍小公子的眼,卢某先走一步。”转身驾起风云,独自投东而去。
银锦望着他去处,又想起不久前的事。
原来当初卢绾下灵修山,自以为是借珠救人,实则,是玉宇天君用他来拖着出寻四渎梭的两位太子的。当时在朝水城中,李镜兄弟分道而行,李奕一出朝水,便已收到东唐君暗信报,说灵修山一带有了四渎梭消息,让他速去探看,只为将其远远支离。
待李奕一走,那玉宇天君异化之身朝生,早得了东唐君授意,要将镇神钉加在李镜身上,故此以四渎梭为饵,将李镜诱带去了。偏卢绾行事出人所料,竟为了借得玄水珠,横在了这事中,先跟了李镜一路,还助他误杀了朝生,将四渎梭夺了去。
东唐君本想待镇神钉打下,便立即将李镜接回湖府中的,却不知这事千算万算,竟坏在玉宇天君派来的这人身上。卢绾杀了朝生后,以四渎梭为把凭,把李镜连人带梭,一并挟持走了。
当时李镜被镇神钉加身,八脉尽锁,乃是一介凡身,混在人间烟火气里,根本无处可寻。若不是正巧在锦临城遇着了别云潭的罗溪,李镜又借故避在水德星君庙拖延时日,等待信报通达,援兵来救……东唐君要短短数日内,寻回这小太子和四渎梭,直如大海捞针。
且不说这期间,那卢绾还误取了“拂玉玲珑”,让东唐君吃了一大亏;又为骗李镜的玄水珠,动过些不三不四的心思……此事因卢绾到来,尽增波折。如此种种,落在银锦眼中,尽是恶事,他不由就对卢绾满心芥蒂。此刻他抬头望着卢绾去向,见人没了影,才愤愤然将袖一甩,掐诀驭云而去。
那边卢绾孑身东行,到陆洲尽处时,天已入黑。
一进东海,凡见巡海兵骑,皆以辟水令相示,确实一路无阻。又驭云行了七百里,方见一方海渚浮于八千浩淼间。
这海渚唤做亭华,乃是东海龙宫所在处。远远眺望,仙山环渚,云海拥雪,有紫霞笼着一座玉晶琳宫,座于海渚正中。海渚内楼宇巍峨,或有明珠饰顶的,或有雕梁嵌宝的。攒尖冲天高,重檐压云低,殿阁以玉桥相接,楼台有回廊通达,四处可见丹崖飞瀑,翠池涌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