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93)
李镜望着那潭底咒文,轻轻喃道:“转海回天……”一言出口,霎然警醒,他一转身扯住伏廷急问:“若东唐君身在此处,要往东海取得一物来,这阵可行得么?”
伏廷知道他说的是四渎梭,摇头苦笑:“此等大阵,需要两地有相合的地势设阵,还得有两位修为相当的阵主,各驻一方,一个开乾阵,一个开坤阵,方可成得。凭东唐君一人之力,是断不能成的……”他说到此处,戛然住声,竟真想起一个人来。
李镜问:“怎的?”伏廷惶然道:“倒似真有一个人可助他……”李镜一听,眉头攒住,情知不妙,回身急往里奔去。伏廷忙将粉蝶放出,也快步跟上。
这瀑后是偌大一个钟乳洞口,一入洞内,立觉瀑声殆尽。洞中冷浸湿裹,遍地洼水,洞壁上苔被深长,莽草横生,四周并有石笋参差林立,或粗似古木,或细如酒斗。
二人越往里走,越见地方开阔,去到尽处,见一岩罅,罅口覆满地锦藤萝,李镜掣剑挑开一角,往外看去,外头竟是一个洞天仙境。
只见一面澄净透底的暗湖嵌在地中,好似冰玉一般,靛中生碧,流光幽袅。湖中央浮着一石渚,渚上立有一座斗尖八角飞檐的琉璃金亭,亭外有一长桥接湖暗。一缕天光从洞顶石罅照来,恰落在亭上,映照得那亭八面玲珑,煌煌烨烨。
见那金亭中,除东唐君外,还背身立着数人,也不知道是谁。李镜凝神一辨,觉得异息浓重,不好贸然上前,便拉住伏廷,在洞口石后窥看,正就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金哨,“嗡”的一声,凌厉激越,在洞中幽幽回荡!
却说这金哨,就是银锦打出的那一声。
其时银锦与卢绾二人,正陷于东海重围之中。
陈煐见卢、银二人抢赴玉桥去,要去截那十八个奉盒童子,不禁大急。
她一声喝令:“后军回护!”便有两路人马,驾云出列,将二人去路截住。
可此时银锦气焰正狂,哪肯受围?一鞭卷风打出,如大浪掀舟,一下将军士冲开一片,直撞入围群中。银锦奋身在前,宝鞭开路,卢绾紧跟其后,仗剑护持,二人前冲后拦,剪虏若草,一面行杀开路。
卢绾因身负玉霄箭伤,一路只咬牙斡转,他虽有满腔狠勇,也渐觉力不从心了,或有招迎不住的,或有摒挡不下的,越发左支右绌,拼至半途,已一身鲜血淋漓,衣衫漉湿。
此时两边银甲军又腾云而至,立起大盾,挡住去路。眼见四面盾墙,筑得犹如铜壁,渐收渐拢,朝二人迫压过来,卢绾不禁心苦,他背身问银锦:“东唐君在通海桥是有埋阵相救么?”
银锦反问:“有又怎样,没又怎样?”
卢绾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调笑道:“若是有,你就快快去呀,我来给断后。等我死了,我这恩德就得跟东唐君的一样,小公子可得永志在心啊。”
银锦瞠目瞪着他,一声怒叱:“湖君待我恩深似海,你算甚么东西?配跟他一样!”说着,从袖中掣出捆仙索来,催法一弹,竟往二人腰间系住,与卢绾抵背相护,猛声喝道:“我就不信这能困得住我。”
卢绾激发了他来,自己也似胆大包身了,豪壮大笑:“好!也叫我看看小公子的好本事。”
银锦也不睬他,把袖一甩,踏云而起。
那盾墙见他袭来,忽尔齐翻,自隙中钻出无数软刃,朝二人泼钐而来!银锦将鞭狠狠一抡,宝鞭陡长数丈,成一银环,将二人罩其中,猛又往外一弹,顷刻间金响盈天,将那四面兵剑打个尽断。
陈煐恰在此时,横杀入阵,她知银锦左肩负伤,金刀自左首汹汹劈来。
银锦正将长鞭兜回,见人袭来,鞭势惊转,照陈煐身上甩去,那劲力刚猛,竟无半点负伤之态。陈煐刀身不及鞭长,回刀一挡,那银鞭却转圜轻灵,犹如活蛇,“唿”地一声刮过刀面,竟避开了金刀,直扑她眉心!
陈煐大吃一惊,其时已距离极近,避无可避,唬得她将眼一阖,哪料鞭梢呼啸袭来,只擦着她鼻尖而过。
银锦把鞭一回,高声大笑,又打一声清哨,戏她道:“逗你玩儿呢!”说时袖中罡气鼓动,一掌挟风打在陈煐肩头,将人震开,他又将手揽住卢绾,长鞭回荡,从军阵中破出一道阔口来,他自踏着人身、盾墙抢出围阵去了。
此时李奕在远处压阵,闻得金音破天,又见通海玉桥上法气渊洑,已知有奇阵埋伏。
他驭风急回,在大桥上空按住云头,凝法贯弓,瞄至通海桥中,一松弦,三箭呼啸齐发。
李奕此举乃是投石问路,为试那边是什么阵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