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沈昭。“你用我的碗？”

“怎么了？你的碗我不能用？”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把碗递给他。“你喝。”

沈昭接过碗，又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你喝。”

顾衍之接过碗，也喝了一口。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碗银耳莲子羹喝完了。沈昭把空碗放在桌上，舔了舔嘴唇。

“还要吗？”顾衍之问。

“不要了。”

“那我让人收走。”

“嗯。”

沈昭没有走，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着他。“衍之。”

“嗯。”

“你说，等咱们回京城了，会不会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这里。”沈昭指了指窗外，“安静，慢，每天不用想太多事。京城太闹了。”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喜欢这里？”

“喜欢。”沈昭想了想，“但京城有家。”

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等我的事解决了，每年带你来住几天。”

沈昭笑了。“几天够什么？”

“那你说多久？”

“至少一个月。”

“好。”顾衍之点头，“一个月。”

沈昭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金黄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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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归期

沈昭在江南待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每天给母亲熬药、把脉、调整方子。沈母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吃饭也有胃口了。邻居来串门，说沈太太最近气色真好，沈母就笑着说“我儿子给我治的”，那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雪团的枕头事件之后收敛了两天，然后咬坏了沈昭的一只鞋。沈昭早上起来穿鞋，发现鞋面上多了两个洞，整齐对称，一看就是猫牙的杰作。

他拎着那只鞋去找雪团。雪团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洗脸，看到他手里的鞋，“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不是我。”

“鞋上有你的口水。”沈昭把鞋举到它面前。

雪团凑过去闻了闻，又把头扭开了。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好吧，是我。但你拿我没办法。”

沈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猫一般见识。他把鞋放在一边，蹲下来跟它平视。

“雪团，我跟你说个事。”

雪团看着他。

“我们要回京城了。”

雪团的耳朵动了一下。

“娘的身体好多了，舅舅会照顾她。我们得回去了，衍之还有事要做。”

雪团沉默了片刻，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喵”了一声。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了。那我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沈昭看着它搭在膝盖上的爪子，心里软了一下。这只猫，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什么都懂。

“收拾好了，你的小布袋装了，小老鼠玩具也装了。”

雪团收回爪子，继续洗脸。

沈昭站起来，看着它的背影，笑了笑。这只猫，比他还能装。

沈母在屋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沈昭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也不会多带。但沈母还是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新做的棉袄。

“天冷了，带着。”她把棉袄塞进包袱里。

“娘，京城冷，江南的棉袄不够厚。”

“那就垫在里面穿。”沈母又塞了一件。

沈昭看着母亲把那件棉袄塞进去，又拿出来叠了叠再塞进去，反反复复好几次。他知道母亲不是在收拾东西，是不想让他走。

“娘。”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沈母的手顿了一下。“嗯。”

“我会经常给您写信的。”

“好。”

“每天写。”

“不用每天，隔几天写一封就行。”

“那隔几天？”

沈母想了想，眼眶红了。“三天。”

沈昭笑了。“好，三天。”

沈母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沈昭伸手帮她擦掉，动作很轻很轻。

“娘，别哭了。”

“没哭。”沈母自己擦了擦，“高兴。”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雪团睡在他胸口，呼噜声均匀。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衍之。”沈昭开口。

“嗯。”

“明天就走了。”

“嗯。”

“我有点舍不得。”

顾衍之的手指在他腰上画了一个圈。“那就多住几天。”

“不行，你的事不能等了。”沈昭侧过头看着他，“陈骁的信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确实不能等了——陈骁今天送来的信说，那批人的下落有了新线索，需要顾衍之回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