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认识到，身边这个男人，是真的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不是他凭着点先知和东北虎劲就能拿捏的。

然而，在这片被厉寒舟杀气冻结的区域里，有一个人是例外。

蒋天奇。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去，与厉寒舟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厉老大，火气何必这么大？”蒋天奇慢条斯理地开口，“香港是法治社会，打打杀杀那一套，早就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资本，是规则。”

他轻轻抬手，身后保镖立刻递上个文件夹。

蒋天奇用两根手指夹着，像展示艺术品般翻开。

“砵兰街七号、九号、十一号……还有街尾那几栋老楼，”他念着，语气带着戏谑，“很不巧，它们未来的开发权益，东升集团已经初步达成了意向。厉老大来晚了一步。”

阿鬼脸色骤变，拳头攥得咯咯响。

厉寒舟的眼神更冷，但他没有看那份文件，目光始终锁定在蒋天奇脸上：“意向？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逼人签的字，也能作数？”

“厉老大这话说的，”蒋天奇合上文件夹，轻笑一声，“商业合作，你情我愿。倒是厉老大你，带着伤，领着几位……很特别的兄弟，”

他目光扫过方澈，“就来争砵兰街，是觉得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我蒋天奇……太好说话？”

“我顶——”阿鬼忍无可忍，就要上前。

“阿鬼。”厉寒舟低喝，阻止了他。

此刻动手，正中蒋天奇下怀。

警方或许就在附近等着抓把柄。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

一边是厉寒舟如出鞘利刃般的冰冷杀气，一边是蒋天奇笑里藏刀的从容压迫。

两种气势在狭小空间里碰撞挤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方澈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较量挤扁了！

内心的小人在疯狂蹦迪：“哎呀妈呀！这俩人搁这儿演《上海滩》呢？！眼神能杀人是不？这气压低得，我都要喘不过气儿了！”

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僵局，也在厉哥面前再表现一下！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方澈猛地从厉寒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东北粤语朝蒋天奇大声道：

“哎！我说那个蒋……蒋啥玩意儿的！你嘚啵嘚啵没完了是吧？”

这一嗓子，顿时让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蒋天奇亦是一愣，眯眼看向方澈。

方澈挺起胸膛，回视对方，气势十足地开口：“大家都是道上混的，都把面子放这！直接谈，行不行！？”

场面短暂安静。

蒋天奇看着方澈这小美人的认真模样，意外之中，眼底戏谑更浓。

“行。”他笑着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轻敲着桌面，“说来听听？”

方澈得到回应，心中松了口气。

厉寒舟不着痕迹地侧过脸，深深看他一眼。

方澈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挺直腰板，开始按照刚才商量的，侃侃而谈：

“蒋生！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砵兰街这块肥肉，谁看了不眼馋？但咱们混江湖的，也得讲可持续发展，对吧？”

蒋天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错愕。

他大概从没听过有人用“可持续发展”来谈判地盘。

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像是在听单口相声。

方澈受到鼓励，更来劲了，进入“方师爷”状态：“你们东升社，财大气粗，适合搞金融玩股票，多上档次！砵兰街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管理起来费劲。脏活累活，交给我们和义堂这种团队嘛！我们熟悉街坊，了解需求，能提供最本土的……呃，服务！”

阿鬼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把方澈的嘴缝上。

厉寒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忍耐。

方澈越说越觉得自己思路清奇：“再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初来乍到，就算用钱砸下地盘，街坊不买账，天天找麻烦，也头疼不是？我们和义堂深耕本地多年，群众基础好！咱们合作，你们出钱，我们出力，利润分成，双赢！这才是现代商业模式！”

他最后还想加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但看场合严肃，咽了回去。

蒋天奇低笑出声，带着嘲弄和新奇：“有趣，真有趣。厉寒舟，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宝贝？”

他目光转向厉寒舟，“他的意思是，让我东升社出钱，养着你们和义堂，帮我们管理砵兰街？厉老大，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给人当看门狗了？”

这话极其侮辱，阿鬼和几个兄弟瞬间暴怒，眼看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