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适时地低声提醒白晨：“差不多了，他快到极限了。”

白晨也看得出舒玉状态不佳，示意停止。

何耀光与秦淮玉快速查看了测谎仪记录的全程数据，又低声交流了几句。

最终，何耀光转向白晨，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微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白晨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何耀光点头的那一刹那，心底某处紧绷的弦，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类似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悄然掠过。

“你们先出去。” 白晨对何耀光等人道。

何耀光、秦淮玉、闻昭，连同那位密码专家，立刻收拾东西，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办公室。

叶凛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舒玉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舅舅，最终还是低头跟着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白晨和舒玉两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审讯的紧张感。

白晨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瘫坐在沙发里、几乎脱力的舒玉面前。

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舒玉圈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Omega，” 白晨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舒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额头的汗珠滑落鬓角。

他仰头看着白晨，眼里充满了疲惫、委屈，还有一丝未散的惊惶。

白晨的目光锁住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或许从塔兰初见时就在的问题：“你……在塔兰圣殿前，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舒玉的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噪音在轰鸣。

他看着白晨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能洞悉灵魂。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可以给你一颗裹着糖衣的甜果，让你短暂地忘记危险，可那糖衣之下，包裹的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放下过对自己的怀疑和审视！

舒玉本能地朝沙发深处缩了缩，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白晨却随着他的后退，俯身更近，几乎鼻尖相触，带着不容抗拒的逼迫感。

“回答我的问题。” 他捏住了舒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舒玉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大脑因为过度紧张、疲惫和巨大的情绪波动而阵阵晕眩。

眼前白晨的脸开始模糊、重影。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到极限了，但心底那股强烈的不甘和委屈，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念头，骤然升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然后，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舒玉！” 白晨捏着他下巴的手一空，眼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涣散，直直地向后晕厥，心脏骤然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将舒玉软倒的身体牢牢接住，抱进怀里。

“舒玉？醒醒！” 白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他拍了拍舒玉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看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一股陌生的慌乱猛地攫住了他。

他立刻就要按下紧急通讯呼叫医疗队。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地对上白晨焦急的视线。

然后，在确认自己安全地躺在白晨怀里后，舒玉的嘴一瘪，积蓄了半天的恐惧、委屈、后怕、疲惫，还有刚才“晕倒”一半真一半假的表演所积攒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哇——！” 他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语无伦次地控诉，像极了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回家告状的孩子。

“您太可怕了！呜……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样的人！一面说要跟我合作……呜呜……还要让我跟您生孩子……早上还、还那样对我……现在又这样……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还连着那个吓人的机器……呜呜……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您才会相信我一点点呢！如果您真的那么、那么不相信我，那……那还是把我送回塔兰吧！让塔兰自生自灭好了！呜啊啊啊——”

他哭得惊天动地，肩膀一抽一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却将那种被逼到绝境、孤立无援、满腔委屈无处诉说的可怜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晨彻底僵住了。

他预想过舒玉的各种反应，冷静地辩解，愤怒地指责，或者继续用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理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