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军长的笼中雀,是朵食人花(76)
他懒得去听,更懒得去分辨那些议论背后的深意。
对他而言,住在官邸还是家属院,区别不大,都是监视下的生活。
来这里,不过是任务的需要,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触普通官兵和家属,从日常的闲聊、琐事中,不动声色地搜集那些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的零星情报。
只不过……
他走到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简陋、没有一丝“家”的气息的空间,心底深处,还是无可抑制地涌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嫌恶的……不开心。
那个男人,白晨。
他总是这样,做什么决定,下什么命令,从来都是直接、干脆、不容置疑。
不会给你任何准备的时间,不会询问你的意见,甚至不会多解释一句。
就像今天,突然就把他从相对熟悉、守卫层级更高的官邸,扔到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家属院。
下一步呢?他永远猜不透白晨接下来会做什么,是更进一步的试探,还是突然的冷落,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种完全被动、命运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糟糕透了。
即使他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即使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必须演好的戏,可当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时,他还是会感到窒息。
舒玉缓缓走到窗边,透过干净的玻璃,望向外面。
天色渐晚,家属院里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属于“家”的、平凡而琐碎的声响。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里不是塔兰。
没有父亲书房里温暖的灯光和淡淡的墨香,没有庭院里那棵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粉色小花的古树,没有熟悉的乡音和食物香气。
一股尖锐的、突如其来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阵发热。
他连忙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他是舒玉,是背负着使命来到这里的“质子”,是塔兰送给白晨的“礼物”,他不能哭,尤其不能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思乡之情和不确定的未来而哭。
可是,有些情绪,越是压抑,反弹得便越是厉害。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悄然滑落,划过他苍白细腻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舒玉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在这个完全陌生、冰冷、布满监视的“家”里,在这一刻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了深藏心底的、那份属于舒玉的脆弱、孤独,和深切的、无处安放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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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指挥中心顶层的军长办公室,灯光亮至深夜。
巨大的全息星图与瀑布般的数据流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白晨轮廓分明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冰冷的专注火焰。
追踪“枭啼”信号接收器的逆向定位进入了最繁琐的攻坚阶段,永沉星带回的复杂生物样本分析也卡在几个关键节点。
何耀光、闻昭带着各自的技术团队轮班鏖战,白晨也一直坐镇中枢,审阅每一份阶段报告,做出每一个方向性指令。
时间在无声的数据流淌和密集的脑力消耗中悄然滑过。
直到吴伯的电话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接入,白晨才从铺满桌面的光屏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早已过了平常就寝的时辰。
“不必了。” 他简短地回复了吴伯关于宵夜的询问,嗓音因长时间未开口而略显沙哑。
关闭所有工作界面,揉了揉因过度专注而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他起身离开了依旧灯火通明、却只剩下值班军官的指挥层。
官邸廊道寂静无声,只有他军靴落地的规律回响。
吴伯如往常般在门口等候,接过他脱下的军装外套,欲言又止。
白晨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卧室。
推开厚重的卧室门,里面一片漆黑,静默无声。
白晨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一片沉甸甸的、属于他独居二十八年早已习惯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Omega,已经被他亲自下令,送到家属院去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莫名的滞涩感,毫无预兆地划过心间。
他伸手按下开关。
“啪。”
顶灯亮起,冷白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得空旷的卧室一览无余。
宽大的床上,深灰色的寝具铺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如同军营里每一个士兵的床铺,冰冷,规范,没有一丝人气,更没有那个总会留下几缕银色发丝或把被子卷得稍微凌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