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184)
江余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阳光猛地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像一个金色的、透明的盒子。盒子里有两个人,一张沙发,一把椅子,一个杯子。杯子里的豆浆喝了一半,还有一半,凉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江余身后。两个人站在窗前,面朝街道。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密了,人行道上有了脚步声,早餐摊的老板在吆喝,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渡。”
“嗯。”
“你的围巾。”
“送你了。”
“我不要。你冷。”
“我不冷。”
江余转过身,把围巾拿起来,绕在沈渡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他把余出来的那一段塞进沈渡的毛衣领口里,手指碰到他的锁骨,碰了一下,没有停留。
沈渡低下头,看着脖子上那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很软。江余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在他指腹下慢慢弹回来。
“你晚上还来办公室睡?”江余问。
沈渡看着他。
“你希望我来吗?”
江余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折叠刀。刀柄上的“回”字硌着他的掌纹。
“我的沙发太小了。两个人睡不下。”
“我可以坐椅子。”
“你坐了一夜椅子,脖子不酸吗?”
“不酸。”
“你骗人。你的脖子刚才响了一下。”
沈渡看着江余的眼睛。江余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不是晨光,不是阳光,是另一种光,更亮,更暖,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他最想看到的东西时眼睛里才会亮起来的那种光。他看到了沈渡。
沈渡在他面前,围着围巾,穿着昨天那件毛衣,毛衣袖口上有一道暗红色的铁锈痕迹。
“搬来住。”江余说。
沈渡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我那里有床。够大。两个人睡得下。”
沈渡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床?”
“昨天。我在网上买的。今晚送到。”
沈渡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江余的手。
“好。”
一个字。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但江余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他还把这个字刻在了骨头里。和“回”刻在一起,和“归”刻在一起,和所有沈渡说过的、他舍不得忘的字刻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把被拆散了的、金色的尺子。尺子量着他们的肩膀、手臂、交握的手指。手指上有一枚戒指,金色的,暗沉沉的,内壁上刻着“陆砚”两个字。
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沈渡看到了,他看了这枚戒指很多次,从昨天看到今天,从今天看到这个早晨。
豆浆凉了。江余端起来,一口喝完。很甜,凉了也很甜。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口朝下,扣在杯架上。
“走吧。”江余说。
“去哪?”
“搬家。先把你的东西从你家搬到我家。”
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江余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楼梯间的灯也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点亮了一层又一层。
走到一楼的时候,身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整栋楼陷在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里。但外面是白天,阳光从大门涌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个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的玻璃盒子。
盒子里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穿着黑色毛衣,围着深灰色围巾。后面的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翘着,眼角还有一道红印。他们走出了玻璃盒子,走进了阳光里。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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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搬家
沈渡的东西少得不像一个活了快三十年的人。一个行李箱,半箱是书,半箱是衣服。
书摞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按高矮排好了顺序。衣服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一块一块被切好的豆腐。
没有相框,没有纪念品,没有任何一样多余的东西。他活得像是随时准备离开,把所有的行李压缩进一只箱子,把所有的痕迹压缩进一只箱子,把他自己压缩进一只箱子。江余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箱子,看了很久。
“你就这么点东西?”
“够用了。”
“你以前的照片呢?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沈渡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江余手心里。一张照片,两个男孩站在一棵树下,穿着白衬衫的拿着花,穿着深蓝色短裤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