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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197)

作者:槡嗓哒 阅读记录

江余到的时候,苏晚还蹲在那个粉笔轮廓旁边。她没有哭,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握着那只粉笔画的手。沈渡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的位置没有变过,能看见里面,也能看见外面。

江余走进602室,站在苏晚旁边,没有蹲下。

“苏晚。”

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和温鸢一样,和温凝一样,和所有温家的女人一样。苏晚不姓温,她姓苏,但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她的母亲姓温。

“你是温家的人。”江余说。

苏晚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她看着江余,看着江余手指上那枚金色的戒指。

“你是陆砚。”

江余的手指在口袋里弹了一下。

“温鸢跟我说过你。她说你是她姑姑的儿子。你妈妈叫温凝。你妈妈死了,你爸爸杀了她。你爸爸死了,你妈妈还在。在翠屏山,在那棵树下,在那块碑下面。她说你会来找我的。”

江余看着她的眼睛。浅褐色的,透明的,和温凝一样。

“温鸢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有人来找你,你就把这个给他。’”苏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旧,边角磨白了,封口用胶水粘得很紧。她把它放在江余手心里。“她给了我三年了。我一直没有拆。我在等。等她死了,等你来。”

江余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朵花。花是鸢尾花,紫色的。

她在笑。和温凝一样的笑,活的。但这个女人不是温凝。是另一个。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是温鸢的,娟秀,和她素描本里的字一模一样。“温静。1990年夏。翠屏山。她是我妹妹。她还没有死。”

江余的手指在“还没有死”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戒指在楼下那个人形轮廓的手心里,粉笔画的手,握不住。戒指会掉。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另一样东西。不是戒指,是钥匙。铜的,生了绿锈。和翠屏山公墓管理处11号寄存柜的钥匙不一样,这把更小,齿纹更简单。

“这是苏念的钥匙。她失踪的时候,身上只有这把钥匙。警察在她租的房子里搜到了柜子,但打不开。因为柜子不是她的,是她替别人租的。”

“谁?”

苏晚把那把钥匙放在江余手心里。

“温静。”

东城,翠屏山脚下,周志远住过的那间屋子。白鸢还住在那里,穿着周志远的衬衫,用周志远的锅煮粥。苏晚说她不知道温静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温静消失了二十六年,从林秋满月的那天就消失了,把自己从世界上删掉了,和温静一样,和林深一样,和张明一样。但她留了一把钥匙。钥匙在苏念手里,苏念死了,钥匙在江余手里。

江余站在那间屋子门口,沈渡站在他身后。门是关着的,里面有光,不是灯光,是灶火。白鸢在煮粥。

江余敲了门。

白鸢开的门,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扎着,脸上有锅灰,一道一道的,像被人用手指画了几笔。她看到江余,看到沈渡,看到江余手里的钥匙,没有说话。她认识那把钥匙,她等了很多年。

“进来吧。粥煮多了。”白鸢说。

屋子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灶台上有一口锅,锅里的粥在翻。白鸢盛了三碗,放在桌上。碗是白瓷的,很厚,很烫。

她用托盘端着,托盘上放了一碟小菜和三把勺子。江余坐下来,沈渡坐在他旁边。白鸢坐在对面。三个人围着那张很小的桌子,喝一碗很稠的白粥。粥没有味道,只放了米和水。

“温静来过这里。”白鸢放下勺子,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周志远死的那天晚上。她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周志远看到她了。他没有叫她,她也没有叫他。他们看了很久,久到天快亮了。她走了,他把那朵鸢尾花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江余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温静在哪?”

白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是皱的,被汗水浸过,字迹有些模糊。是周志远的笔迹,歪歪扭扭,和他的人一样。

“翠屏山,温凝的碑下面。她一直在地下,从来没有离开过。”

白鸢的声音没有抖,她的手在抖。她把勺子放下,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小很小的钟。

江余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温凝的碑下面。温凝在碑下面,温静也在碑下面。她们在一起,从1990年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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