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202)
第三间屋子有桌子。一张长桌,靠墙放着,桌子上摆着六本相册,每一本相册的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六张照片,六个女人。苏念不在里面。苏念是第七个。
这六个是前面六个。她们没有死。她们失踪了,从临川失踪,从东城失踪,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失踪。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地下,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床上,在这张桌子前。她们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把她们带出去。
江余把六本相册一本一本地装进证物袋。沈渡站在他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相册的封面上,六个女人的脸在光里很白,很亮,像六盏不会灭的灯。
“沈渡。”
“嗯。”
“她们还活着吗?”
沈渡没有回答。手电筒的光从相册上移开,移到墙上。墙上有一行字,不是写的,是刻的。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刻了很多遍,刻到墙皮脱落了,刻到水泥露出来了,刻到手指起泡了。
“对不起。我等不到你们醒了。钥匙在外面。门没有锁。你们自己走。”
江余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不是温静的,是林深的。
沈渡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地砖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温静的,有林深的,还有第三个——更小,更轻,像是孩子的。脚印从桌子前面延伸到门口,又从门口折返回来。来回走了很多遍,像是在犹豫,在等,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江余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林深来过这里。他把这六个女人关在这里,又放了她们。不是放了,是把门打开了。钥匙在外面。她们可以自己走。她们没有走。她们等。等什么?等林深回来。林深没有回来。来的不是林深,是温静。温静把她们带走了。”
沈渡的手电筒光落在门口。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铁皮盒子,和翠屏山公墓管理处11号寄存柜里的那个一模一样,锈迹斑斑,盖子上刻着两个字——“苏念”。
江余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铜的,生了绿锈。塑料牌上写着一个地址——东城,翠屏路,22号。苏念住的地方。她死了,钥匙还在。
有人把钥匙放在这里,等有人来拿。拿钥匙的人会去翠屏路22号,会看到苏念住过的屋子,会找到她留下的东西。她留下了什么?她留下了林深的名字。
江余把钥匙放进口袋。沈渡把手电筒关了。地下室又黑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江余没有动,沈渡也没有。
“沈渡。”
“嗯。”
“这个案子,不是找前面六个。她们已经找到了。是找林深。他在地下室等了很久,等了二十六年,等温静从地下出来,等苏念从东城回来,等这六个女人从床上醒来。他没有等到。
他把钥匙放在外面,门没有锁。他自己走了。不是跑了,是去找人了。找那个杀了苏念的人。那个人不是第七个。那个人是第一个。”
沈渡握住江余的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握住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很热。
“走吧。”
“去哪?”
“去找林深。”
两个人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黑暗在身后慢慢退去,光从头顶涌下来。
地上的阳光很好。巷口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江余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光。沈渡站在他旁边。
“沈渡。”
“嗯。”
“林深在东城。”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钥匙放在这里,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苏晚的。他知道苏晚会来,他知道苏晚会找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他在等。等我们找到这把钥匙,找到苏念住的地方,找到他留给苏念的东西。他不跑了。他等了二十六年,不等了。”
江余转身,朝巷口走去。沈渡跟在后面。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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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翠屏路22号是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江余用手机照着亮,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苏念在这里住了三年,从临川调到东城的那天就住进来了。三年里她没有添过一样东西,没有换过窗帘,没有在墙上钉过一颗钉子。她活得像是随时准备离开,把所有的行李压缩进一只箱子,把所有的痕迹压缩进一只箱子,把她自己压缩进一只箱子。
箱子在东城分局的证物室里,还没有人打开。不是不想打开,是钥匙不在。钥匙在地下室,在铁皮盒子里,被江余放进了口袋。
门是深褐色的,门上新贴了一个“福”字,红色的,倒着的。和沈渡贴在江余门上那个一模一样。不是沈渡贴的,是苏念自己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