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别闹,破案呢(211)

作者:槡嗓哒 阅读记录

她碰不到她。她只能把花放在这里,把纸条压在这里,把她的名字写在纸条上——“姐”。她叫了她二十六年,她没有应过一次。她不会应了,她在土里,土是黑的,她听不到。

但她知道她在叫她。她每天都在叫,从翠屏山地下叫到地上,从地上叫到翠屏山脚下,从翠屏山脚下叫到这棵树前。她叫了二十六年,不会停了。停不了就不停了。

沈渡站在江余身后,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碑上,投在“温凝”两个字上面,像一个黑色的、安静的拥抱。

江余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走吧。”

“去哪?”

“回家。”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月亮跟着他们,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落在两个人身上。到了山脚下,江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是黑的,树是黑的,碑看不到。但他在。温凝在,温静在,所有走了的人都在。在风里,在光里,在月光下,在这束紫色的鸢尾花里。花会谢,谢了还会开。

明年这个时候,温静还会来,还会带一束新鲜的鸢尾花,还会在纸条上写“姐”。她不会停,她停不了。停不了就不停了。

沈渡拉开车门,坐进去。江余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驶出翠屏山,驶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串被挂在半空中的、不会熄灭的、金黄色的珠子。珠子不会灭,他们不会散。

江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月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

“沈渡。”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不放红枣?”

“不放。”

“不放枸杞?”

“不放。”

“只放米和水?”

“嗯。”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被人挠了肚皮的、很舒服很舒服的猫。

沈渡看着那个笑,伸出手,握住了江余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很热。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小很小的钟。

钟在响,他们在听。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西边移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像一条被水洗了很多遍的银色的丝带。

丝带贴在窗框上,像一个人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笔。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案子还没有来。

但他们不急。他们在一起,在同一辆车里,同一盏灯下,同一张床上,同一碗粥里。粥很淡,只放了米和水。但够了。不需要别的了。

----------------------------------------

第81章 梦见你

沈渡煮粥的时候,江余还在睡。天没有亮,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了很多遍的、快要褪色的布。厨房里的灯是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细长的、倾斜的长方形。

锅里的水还没有开,沈渡站在灶台前,等着。他等水开的样子和他等案子不一样。等案子的时候他是警觉的、收着的、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等水开的时候他不是,他松着,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锅里的水从静止到冒小泡,从小泡到大泡,从大泡到翻滚。水开了,他把火调小,米下锅,用勺子搅了搅。

米在锅里转了几圈,沉下去了。他盖上锅盖,靠在灶台边,继续等。等粥煮好,等江余醒来,等新的一天慢慢亮起来。

江余是被粥香醒的。不是香味,是那种米和水融合在一起之后才会有的、很淡很淡的、像雾一样的气息。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严实,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线光,很细,很白,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脚背上。他的脚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脚趾很长,骨节突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了片刻,然后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沈渡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是江余的,大了一号,领口滑到肩胛骨,露出一小片后背和肩胛骨的弧度。

锅里的粥在翻,白色的泡沫从锅底往上冒,像一朵一朵很小很小的、开了就谢、谢了又开的云。江余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沈渡没有动,他的手覆在江余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划了一下。

“醒了?”

“嗯。”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

“梦我什么?”

“梦你在煮粥。煮了很久,从晚上煮到早上,从早上煮到中午。粥煮干了,锅糊了。你没有走,你站在那里,等水开。水不会开了,锅坏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