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212)
沈渡把火关了。粥还在翻,没有刚才那么急了。他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厨房里没有开灯,光是从客厅漏进来的,很暗,暗到只能看到轮廓。
沈渡的轮廓在暗光里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角那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锅没有坏。粥没有糊。你做梦了。”
江余把脸埋进沈渡的颈窝里,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沈渡的下巴抵在江余头顶,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没有动。粥在锅里慢慢安静下来,不再翻了。白色的泡沫消了,米和水融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分了。
沈渡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白瓷碗,很厚,很烫。他用托盘端着,托盘上放了一碟小菜和两把勺子。
江余坐在对面,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那碗粥。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白色的、会动的、像一条小河一样的线。
“好喝吗?”沈渡问。
“不好喝。”
“哪里不好?”
“淡了。”
沈渡看着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江余嘴边。江余张嘴。粥被送进来。不烫了,温的,米煮到几乎化了,水放得刚好。不是刚好,是他尝了很多次,一勺一勺地尝,尝到咸淡合适、稠稀合适、温度合适。他把那些“合适”一勺一勺地喂给江余。
“好喝吗?”
“不好喝。”
“哪里不好?”
“你没有放盐。”
“白粥不放盐。”
“你放过的。有次煮粥的时候,你放了盐。我记得。”
沈渡看着江余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晨光,有他的脸,有一碗不会凉的粥。他记得。他记得他那次煮粥的时候放了盐,记得江余说太咸了,记得他说白粥不放盐,记得江余说“你放的我就喝”。
他喝完了,一碗太咸的白粥。不好喝,但他喝完了。因为是他煮的,是他放的盐,是他用那双握过刀、握过枪、握过案卷的手,一勺一勺地搅着锅里的米和水,搅了很久,搅到米化了,搅到水稠了,搅到盐融进去了。盐融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和粥长在了一起。
沈渡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江余嘴边。江余张嘴。粥被送进来。不咸了,不淡了,刚好。不是刚好,是他把盐放在了心里,没有放在锅里。他放盐的时候手没有抖,但他放的是心意。心意不会咸,不会淡,不会凉。心意一直在。
喝完了。碗空了。沈渡把碗收进厨房,江余跟在他后面。水龙头开了,两个人一起洗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小很小的钟。
碗洗好了,扣在杯架上。江余擦干了手,转过身,面朝沈渡。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
“沈渡。”
“嗯。”
“今天上班吗?”
“请了假。”
“请假理由?”
“陪你。”
“赵小刀说什么?”
“她说好。”
“她没问为什么?”
“她没问。”
江余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晨光,有他的脸,有一颗很小很小的、亮亮的、会跳的东西。那是他的心。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是脸,是心。他的心在他的心里跳。
沈渡伸出手,把江余拉进怀里。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的河
下午,赵小刀打来电话。不是案子,是另一件事。
“江队,翠屏山公墓管理处来电话了。温凝的碑前有人放了东西。不是花,不是纸条,是一个铁皮盒子。和之前的那个一样。”
江余挂了电话,看着沈渡。沈渡从椅背上拿起风衣,披在他肩上。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
翠屏山的石阶还是一样,湿漉漉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们走得不快,不急。温凝的碑前多了一个铁皮盒子,和翠屏山公墓管理处11号寄存柜里的那个一样,锈迹斑斑,盖子上没有刻字。
盒子没有锁,盖子虚掩着,风一吹就会开。江余蹲下来,把盖子掀开。里面是一封信,没有信封,信纸折了两折,纸是白色的,崭新的,和温静写给他的那封一样。
他把信纸展开。字迹不是温静的,是林深的。
“陆砚。你妈妈叫温凝。你爸爸叫陆沉舟。你爸爸杀了你妈妈。不是他一个人杀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林深。林深死了。在翠屏山北麓的溪谷里,他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水很凉,他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死,他走了。走之前他写了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