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下。”

路平想跟他们告个别，即便他们看不见自己。

他松开邪神，走到父母跟前。

虚虚地伸出手，环住路妈的肩膀。

虽然什么也碰不到，但他还是轻轻地抱了一下。

然后又转向路爸，同样虚虚地抱了一下。

“爸，妈，”他说，声音里带着叮嘱，“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这时，路妈突然回头！

仿佛冥冥中有根无形的线，骤然牵动了她的心魄。

那眼神迷惘却又专注，透过不同的维度，执拗地搜寻着什么。

路平的心被那目光倏然攥紧。

“怎么了？”路爸问。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妈妈，有点像安安的声音。”路妈微微蹙眉，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眼神愈发恍惚。

“怎么会，”路爸轻声宽慰，指了指茶几旁，“安安就在这儿呢。”

“可是……”

路妈的声音低下去，眼神变得柔软而疼惜，直直望向路平站立的方向

“他听起来好伤心。”

悲伤的孩子牵动着母亲的心弦。

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来由地心口发紧。

“孩子，”路妈的目光仿佛真的穿透了什么，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眼底含着只有母亲才有的了然与疼惜，“爸妈很好，不用为我们担心，你也要好好的。”

母亲的爱穿过时间和空间，包裹住孩子，一片片拼凑起他破碎的心。

路平用尽全力咽下哭声，语气沙哑哽咽。

“好……我一定。”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母亲眉间熟悉的温柔，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趴在茶几上的小男孩身上，孩子恰巧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

然后，他转身，握住了邪神一直安静伸着的手。

……

他们再次穿过了黑洞，迈过了星海，回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卧室。

脚踩到地板的那一刻，路平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头低下去，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然后，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啊啊——”

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滴落在腿上，溅落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像是要发泄他的所有情绪。

邪神坐在他旁边，给他递上纸巾，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渐渐的，路平的哭声停息下来，他喘着粗气，看着依旧在他身边的邪神。

那道身影就在坐他旁边，那么近，那么真实。

“神……”你会离开我吗？

后面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对方可是邪神。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神明。自己死了，祂都不会死，自己有什么资格问这种话？

但邪神好似听懂了他的想法。

挑起他的下巴，让那双泪眼对上自己的视线。

那双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路平狼狈的样子，却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祂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路平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的认真的说着永远的神明。

然后，他突然破涕而笑。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还红肿着，但他就这么笑了出来。

笑得有点傻，有点释然，有点如释重负。

“我的神啊。”

他轻声说。

邪神也笑了。

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柔和了所有的棱角。

“我在呢。”

第74章 人要秃了

路平把脸埋进邪神怀里，汲取着唯一的慰藉。

那个动作带着近乎本能的依赖。

是倦怠的鸟儿归到自己的巢穴，像是迷航的船只望见港湾的灯火。

他的鼻尖抵着邪神的胸膛，感受着那来之不易的踏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路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疲惫和执拗，“神，你说……人死后的灵魂，是全部回归世界意识吗？”

邪神正给他盖被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将那床薄被细致地掖好。

手掌落在路平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青年微微起伏的呼吸。

“理论上是，不过也有例外，就像我给你的那个游戏系统，那个玩意儿可以钻世界意识的空子，在各大世界中悄悄收集灵魂，送往游戏世界。”

路平抬起头，望向邪神，“那世界意识不会阻拦吗？”

“当然会。”邪神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姿态闲适。

“所以需要那些灵魂自愿跟着游戏走。游戏会抛出诱饵，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点头。”

“什么诱惑这么大？”

“满足他们的愿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