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荆棘(132)CP,番外
杨慧走后,学费、药费、生活费……无数冰冷的数字径直朝他砸来,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勒得他透不过气。
他必须博,把这网挣开一丝缝隙。
“到时候,我再找几个活干,我听说大学课余时间还挺长的,北京给的钱又多,我们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而且……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根有些褪色的红绳。
算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时静没说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再一次默许了他的提议。
她还能说什么呢。
如果没有哥哥,她也早都退学,不知道在哪里打工了。
吃完饭,时廷桢把她的碗筷收拾了,又去村外河里接了满满一大缸水回来。
安顿好家里,他把准考证,身份证和复习资料都装进书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拉好拉链,背在肩上。
时静送他到村口,不远处推土机和施工车辆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她看着时廷桢从支书家把摩托车推出来,跨坐上去。
“我走了。”他戴上头盔。
“注意安全。”
时静叮嘱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前跑了两步:“对了,你走的时候换条路!先前的路被山洪冲下来的石头堵了,你走西边,从邻村绕过来。”
“好。”时廷桢点头,踩下油门。
“你记着,别忘了!”
轰鸣的巨响中,时静不得不提高了点音量:“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回,别找不见路了!”
“知道了!”
时廷桢的身影渐渐远去。
然而直到临晚饭前,时廷桢才坐上去岳川的大巴。
其实他时间把握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从茂县开往岳川的汽车半路上抛了锚,司机不敢再超载,喊没挤上座位的人等三小时后的下一趟。众人推推搡搡,都争抢着要先上,差点没给时廷桢书包挤落。
他正拧着眉头想把书包带子从人缝里拽回来,谁知车上竟还有一个永宁村的同乡,指着他的鼻子,夹枪带棍地把他的“光辉事迹”全抖落了一遍。
无奈,时廷桢只好下车。
三小时后,大巴接上人,晃晃悠悠地再度发车,他把书包抱在怀里,头枕在胳膊上。
也许是等待了太长时间,窗外千篇一律的深绿山影看得人直犯困,疲惫逐渐漫上来。
等天完全黑了,大巴才抵达岳川。
时廷桢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上还有个未接来电,是时静打来的,多半是先前他们争抢着上车,闹哄哄的,所以才没听到。
他拨回去,时静说已经没事了,先前时多权氧气罐的指针突然掉得很快,她想问备用的氧气袋在哪,后来在床底那个旧箱子里翻到了。
时廷桢松了口气,又啰啰嗦嗦叮嘱了一遍要注意安全,然后才挂断电话。
6月8号,高考第二天。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彻校园,为无数考生的奋斗历程画下简短的休止符,人群从教学楼里冲出来,欢呼喧嚷如沸水般炸开。
时廷桢走出考场,盛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试卷的难度比他预想得要好一点,甚至提前半小时就做完了题,还检查了一遍。
时廷桢保守地估算了一遍自己的分数,没有加那些不确定的题目,尽管这样,他的成绩也比往年北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高出不少。
时廷桢有些激动,好像第一次看见了北京向他敞开门扉。
他仰起头,天蓝得宛如被水洗过一般,几缕白云漫不经心地飘过去,校园里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曳着,树叶沙沙作响,投下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时廷桢走出考场学校的大门,直接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家长没有人是为他停留的,他还得赶紧坐公交去汽车站,时静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不让人放心。
“时廷桢!”
班主任的声音穿过汹涌的人潮,传进他的耳朵里。
时廷桢循声望去,班主任正飞快地朝他这边跑来,脸色异常难看,眼神里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不等人反应,便一把攥住时廷桢的手腕:“快!跟我走,你家出事了!”
“怎么了?”
时廷桢脑子一时之间没跟上,下意识想挣开她的手,却被钳得更紧。
“你们村的村支书把电话打到学校了!”
老师的声音罕见地有点语无伦次:“说是村里……村里着了大火!你家……你妹妹……在医院抢救!快,跟我去医院!”
时廷桢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火?
他才只走了三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