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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荆棘(134)CP,番外

作者:Anchor安可 阅读记录

临走前,他怕不安全,特意交到村支书手里,想让他帮忙保管的。

时廷桢给村支书打了个电话,坐上回县镇的大巴。

一路上,窗外还是那些深绿色的重峦山影,匀速倒退着,把他送出来,又将他送回去。

支书害怕耽误时间,找到后亲自给他送到了镇上客运站的路口。

时廷桢出了车站,脚步虚浮着走过去。

支书看见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把兜里的银行卡和存折递给时廷桢,又翻了翻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塞进他手里。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孩子……别看了……别再回头看了……你家……唉……以后好好的,啊?好好的……”

时廷桢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眼神空洞地看着对方。

村支书走后,他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客运站旁边的老槐树下,先前问对方借的摩托车还停在那里。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跨上车,点火,拧油门,摩托车在崎岖的山道上一路飞驰。

他没戴头盔,山风像冰冷的巴掌,狠狠抽打在脸上、耳朵上、眼睛上。

很疼,但他这时候想疼。

山路又陡又绕,时廷桢开得极快,油门几乎被他拧到了底,于是,无可避免的,在过一个急弯的时候,没压过来,连人带车重重翻倒在地。

时廷桢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来,把车扶正,但不管怎么试,车都打不着火。

于是他弃车向前走,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飞速奔跑起来。

终于,村口的路出现在眼前。

大门口的石碑被拆掉了,里面没有房屋,满是推土机和挖掘机工作过的痕迹。

四周很安静,人已经完全跑空,只听得见风呜咽般的低鸣。

他按着记忆里的方位往里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东西被烧焦后残存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慢慢地,视野里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越往里越明显,像一条丑陋的伤疤,烙在大地上。

一阵隐约的,孩童的歌声,不知从哪个角落,或是从他的记忆深处,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

时静先前说,镇上新来的支教老师是个彝族人,偶尔教他们一些彝语歌,因为好听,村里不少小孩都会,时静也跟着学了一两首。

那歌声断断续续,空灵地回荡在废墟之上:

太阳升,月亮落

亲亲的阿姐

你何时回来看看我

春天来了,树又绿了

冬天来了,水冻冷了

可怜的阿姐

你是不是忘了回乡路

时廷桢脚下继续往前迈,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步子也越来越沉。

突然,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焦土和灰烬沾满了他的裤腿和双手。

时廷桢爬起来,手撑着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他抬头往前望去,看到了路尽头——

一片被翻搅过的,混着焦炭和泥泞的平地。

没有房屋,连一块完整的砖都难以辨认。

宛如一座巨大的火葬场。

时廷桢突然就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按着心口,仿佛那里正被一把锈钝的刀磋磨着,要将整颗心脏都挖出来。

考场门口,班主任传达噩耗的时候,他反应不过来,没有哭。

急救室门前,听见时静惨叫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想逃,没有哭。

医院走廊里,睡在硬纸板上,随时等待宣判的时候,他只顾着祈祷,也没有哭。

直到现在,这空旷的废墟蛮横地撞进眼底,避无可避。

他蜷缩着身体,额头抵着肮脏的地面,从一开始喉咙里破碎的“嗬嗬”声,到最后无法自控的放声嚎啕。

小孩的歌声还在继续,飘荡着传过来。

你是不是忘了回乡路。

小静,哥哥找不见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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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除夕

第十天,医院才放宽限制,允许探视。

时廷桢穿着严密的防护服来到病床前,时静醒着,几乎全身都被用医用敷料包裹起来,像一个木乃伊假人一样,不能动作,气管也被切开。

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说话,但无法发声。

时廷桢凑近了点,因为和时静一起共同生活了很长时间,他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字。

哥,我疼。

时廷桢咬紧牙关,心如刀绞,他甚至不能伸手去碰一下妹妹。

“我在这呢,你平时那么坚强,哥相信你现在也能做得很好的!”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拼命克制,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然发颤:“哥一直都在,哥陪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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