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荆棘(138)CP,番外
时静看了眼电视,屏幕上歌舞升平,主持人笑靥如花,观众掌声雷动,一派人间至欢的图景。而画面外,却是三人静坐,落针可闻的窒息。
褚晨给她倒了杯水,还不等递到她手上,便听见她说:
“小褚哥哥。”
时静的声音隔着衣物闷闷地传来,还是如砂砾般粗糙。
“谢谢你,陆哥跟我讲了,是你帮忙,我哥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但是,”她看着那杯水,没有接过的意思,“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哥了,行吗。”
陆博新没有说话,一旁褚晨握着水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我知道这话说得唐突,也有点不知好歹的意思,但你不懂我们的处境。”
时静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空虚地落在前方某处。
“我最开始住院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像有匕首在反复割我的肉,剐我的骨头。脸上、眼睛周围,我能感觉到,有脓水混着血水在往下淌,疼得想把自己撕碎。”
“那时候,昏昏沉沉,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要是当时直接死了,就好了。”
“但我哥不肯,他不放弃,在重症的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医生说我的眼睛有可能看不见,耳朵有可能听不见,未来也许只能靠流食活着。但即便如此,我哥依然说,要救我。”
似乎是想起来曾经的那段日子,她一直没什么弧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放缓,声音里也带上些许温度。
“那时候,我们早就欠了医院一大笔钱,再不缴费,医院就不肯治了。护士后来跟我讲,我哥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瓶农药,闯进他们开会的会议室,他不吵也不闹,就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们继续给我治。”
“他说,钱他总能想到办法,只是暂时欠着,后面肯定会还,砸锅卖铁,怎么着都还。但医生还是不肯,说这是规定,他也没办法。然后,我哥就当着他们的面,把那瓶农药拧开了。”
褚晨的呼吸屏住了,握着杯子的手,骨节绷得发白。
“他说,如果医院放弃给我治疗,那瓶农药,他立马就喝,然后跟我一起走。”
时静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轻声道:“你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的命,就是这么便宜。”
便宜到一旦被逼到绝路,轻而易举就能拿出来,以命相搏。
“但其实,这话也不是单纯的威胁。我知道,他心里真是这样想的。这世上,我只剩下我哥,我哥也只剩下我,我们彼此都是对方最后的挂碍。他说那话,不是玩笑,如果我当时死了,他一定会跟着我走。”
说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奇异而平静的憧憬。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有时候,死亡也算得上是一种奖励。”
“后来,医院大概是怕了,就继续给我治。”时静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平淡,“我睡在那种需要定时翻身的床上,两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很痛,每一次都像死过一遍,但我知道,我哥就在外面陪着我。”
“他对我,从来就只有这一个要求:活下去。我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一个回报:活下去。因为我死了,这个世界上,我哥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时静深吸一口气,平复住心情:“小褚哥,你看他现在过得苦,心疼他,但如果你真的步入我们这样的境地,一天、两天、哪怕一年……但最后,你都是会走的。”
“没人能受得了一直活在这种无望的黑暗里,到时候,你会烦、会累,甚至可能会怪他,觉得是他拖累了你。”
褚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有感情。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他一定不会挽留,甚至会为你感到庆幸。”
“他就是这样的人,很少为自己考虑,但我得替他着想。”
时静的声音坚定起来:“你已经离开过一次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他在村里,在学校,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怎么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就连我妈都受不了那些。”
“如果你真的,可怜他,同情他,对他还有一点在意,那就别再跟他有牵扯了。”
“你们当初那点感情,本来就见不得光,现在又隔着现实,隔着人命。你只是一时好奇,一时心软,碰了路边一株含羞草的叶子,你看它合上了,觉得有趣,可你玩够了,转身走了,不会管它需要多久,才能再慢慢地、胆战心惊地把自己打开。”
“所以,算我求你,”时静语气近乎恳切,“别再来找我哥了。也别再……打扰我们现在的生活。可以吗?”